吃橘子的只只

臣服于温柔。

【巍生】亲爱的你呀

这是一篇给橘子太太 @橘子香蕉苹果梨 的生贺,文笔渣,但真的想认真的祝太太生日快乐!


1.


天空湛蓝清亮,山腰挂着半颗小太阳。


拂晓的光从窗帘缝隙投进来,顺着少年深棕的发倾泻而下,落在他白皙脸庞上,颊边细小绒毛沾染了光影尘埃,小卷毛不大安分的翘起微小的弧度,发尾透亮。


他伸手去拉窗帘,皱着眉头侧身,靠了会儿觉着不舒坦,方才坐直了身子。


绿皮火车的位置不宽敞,罗浮生将双肩包搁膝盖上,用手固定在胸前。


对面说着方言的妇人在训斥小孩儿,桌上的泡面香盈满车厢,他敛眸,舔了舔唇瓣,拉开帆布包摸出一个小蛋糕,蛋糕是精致的蔚蓝色,上面铺着一层巧克力粉末,中间放着一片橘瓣。


勺子还没来及叉入松软的糕体,他就啪嗒一声合上了盖子,将蛋糕重新包好收回书包里。


“你要来一片吗?”身旁的女孩递来一片吐司,弯着眉眼冲他笑。


“谢谢。”


“你是龙城大学的学生?”女孩笑意盈盈地问。


“不是。”他摇摇头,火车的终点站是龙城,他这一身装扮的确像是去上学的。


“我是逃学出来的。”他神秘兮兮地小声说。


见女孩懵圈了好一会儿,才扬眉解释“我要去东江找人。”


“女朋友?”她下意识问,发觉唐突又拘谨地捏了捏衣角。


“嗯?”罗浮生脑袋一歪,脑子里忽然冒出沈巍被罗城那帮人起哄叫大嫂的样子,小沈同学向来忍辱负重,当时推着眼镜片一言不发,回去就把他按在老槐树下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话要是被他听见了,该不高兴了。


想到这,他唇角勾了一抹笑,咬着吐司片反驳“不是。”


是男朋友。


女孩眼睛显然一亮,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见他叼着吐司片玩手机,便安分坐着没再打搅。


“怎么样?到东江了吗?你们家沈巍肯定有问题,不然他怎么能一天不回你消息,你想想,他以前多黏你啊,我们宿舍聚餐,他都得跟着。@罗浮生”何开心一本正经的分析。


冯豆子借机补刀“看阿福不说话了,估计是被伤到了。”


“异地恋不靠谱。”井然言简意赅。


“你们能不能闭嘴!”罗阿福暴躁回复,连发了几个怒气表情包,最后加上了一句“我这还没到东江呢。”


“你叫罗浮生?”女孩忽然开口,应该是看到了他的群备注。


他收了手机抬头“对啊。”


“好巧啊,我叫林若梦。”女孩惊喜地扭头,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浮生若梦,车厢内莫名升起一丝暧昧。


罗浮生眨巴眨巴眼睛,挠着一头小卷毛笑开“不巧,我妹妹也叫若梦。”


2.


“龙城站!龙城站要到了!”乘务员拿着大喇叭冲车厢内喊。


罗浮生拍拍书包准备起身,书包拉链旁的小狐尾被对面的小孩儿抓住了,浅棕色的狐尾挂饰,捏在手里毛茸茸软乎乎的。


他倾身去揉小孩的头,摸出一颗糖放到小孩手里,才将狐尾拯救出来。


林若梦尽收眼底,探着头好奇道“这个挂饰真好看。”


“好看吧,是我喜欢的人送的。”他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顺着狐尾摸了一把。


下车,给沈巍打了个电话,手机是关机状态。


他昨天分明有告诉沈巍自己今天要来龙城,说好来接他,这个点了还没看见人,他举着可乐瓶猛灌了几口,偏头时发现那个女孩还没走。


“你怎么还在这呀。”


“我……我等车。”林若梦抿着唇拉书包带子。


“昂……”他手指扣在可乐瓶上,百无聊赖地踢地上的小石子“我等人。”


女孩手上拿着学生证,腼腆的低着头,罗浮生睫毛颤动几下,龙城大学,那她一定认识沈巍了,沈巍那么优秀,在学校肯定很受欢迎。越想越好奇,他轻咳了一声,凑上去“请问……”


“罗浮生。”


他扭头,看见香樟树下站着的人,眼眸倏然亮起来,拽着书包走出几步,又收了脸上不经意跑出来的笑意,舌头轻抵着后槽牙,说出来的话也是酸溜溜的“你还知道来呀。”


“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沈巍歉意一笑,伸手去接他的书包。


他的风衣是新买的,不是从前那件墨绿色,眼镜也换成了金丝框架,脸倒是没怎么变,一如既往地引人犯罪。


罗浮生脑中飘过的无数个他始乱终弃的遐想,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又变成了满脑子的不可描述。


以及一年来肆意生长的缱绻思念。


龙城和东江,山南水北,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一年有余。


罗浮生站在原地不动,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木着脸看他,见他毫无表示,又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


谁知对面人抿嘴笑起来,唇边的小括号荡漾开,长卷的睫毛眨了又眨,将脸凑到他面前“想我吗?”


还没等到他回答,就抵着他的肩膀将他揽入怀中,掌心抚平他后脑勺翘起的发,亲昵地揉了一把,半响,方才叹息般开口“我好想你啊。”


罗浮生忽然鼻子一酸,嗅着空气中熟悉的苦茶香,他将头埋到他的脖颈,死死抱着他不放。


3.


“到达龙城,我和沈巍好着呢。”他咬着筷子往群里发了个消息。


“还吃得惯吗?”沈巍端着两杯果汁坐到他对面。


“好吃。”罗浮生低头往嘴里扒饭,趁着夹菜的空隙偷偷瞄他。


“罗浮生同学。”沈巍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眸子含了一丝若有若无地笑,两人四目相对片刻,他才用筷子指了指他的碗碟“好好吃饭。”


食堂人声嘈杂,窗外几只南归的大雁在白云间穿梭,风都变得各外倦懒。


沈巍夹一片青菜放进嘴里,压了压唇角才将呼之欲出的笑意抿回去,在龙城的时候,高一三班的罗浮生同学也爱躲在树后面这样偷偷看他。


可惜他的红白校服太显眼了,老槐树根本遮挡不住,时间长了,沈巍连身后人哒哒哒的脚步声都能辨得一清二楚。只有某个傻子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玩起蓄谋已久的小把戏。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啊?”少年刚刚打完球,热气腾腾地站在他面前,篮球在指尖打了个转,笑嘻嘻地指指他沾了灰尘的白色衬衫领“不好意思啊,把你衣服弄脏了,要不,你现在脱下来,我帮你洗干净再给你送回去。”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眸子里的小期待一览无遗,却还故作镇定地抬了抬下巴,见他半响不回答,指尖挠挠脖颈,气势忽得弱了下来“或者,我给你买一件新的,你告诉我你……”


“高一一班,沈巍。”


“沈巍吃饭愣神。”罗浮生偷偷给何开心发了私信,那家伙东江大学心理学专业的,对于微表情向来把握得八九不离十。


“几秒?”


“很久……吃了一片青菜就一直数饭粒。”


“罗浮生你完了,沈巍在外面有别的狗子了。”


“滚。”


嘴上说着何开心的话都是屁话,但心里还是酸酸涩涩不舒坦,他到想看看是哪个小狐狸精想打他们家大美人的主意。


“巍巍,你下午有课吗。”罗浮生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上,掌心拍打一下他的衣襟“新衣服真好看。”想起自己书包里的墨绿色风衣忍不住悄悄撇嘴。


“嗯,有课。”他推一下镜片“先把你行李送回我宿舍。”


“怎么?今晚我住你宿舍?”罗浮生弯起眸子,像一只看到猎物的狐狸般立直了身体,趴着沈巍耳畔打趣道“巍巍,你想干什么呀?”


气息喷洒的地方很快红成一团,沈巍喉头细微地滚动,正色将他凑上来的脸轻轻推开“我们出去住。”


“我下午有课,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


“我和你去上课。”


“嗯?”沈巍狐疑地歪过头,罗浮生一航校学生,让他来听生物工程的课,简直与听天书无异。


想起上高中那会儿,他所有生物作业都是自己用左手帮他写的。


“我怕你无聊。”


欲盖弥彰,下午的课肯定有问题。


罗浮生暗自咬牙,乖巧地在他身旁站好“不无聊不无聊,有你在怎么会无聊呢!”


沈巍选了靠窗的座位,拉出一条椅子,让他坐进去,罗浮生靠着桌子边丝毫没有要动的样子,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到座位上。


往靠外边的座位上一坐,指尖朝窗外点了点“这儿花和你一样好看。”


暮春的风吹动枝丫,龙城二月终于踏入了春天,窗边的花架上开满淡白花骨朵,花枝一下一下地敲打玻璃窗。


沈巍摊开书本,将目光从窗外挪到身旁人脸上,他正托着腮帮子四处打量,黑漆漆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太显眼了,明媚而张扬的男孩在哪会不引人注目呢。许多女生开始小声讨论,举着书偷偷看他。


偶尔与他视线相交会悄悄红了脸颊,罗浮生倒是坦坦荡荡,脸上挂着一抹友好的微笑。


沈巍偏过头,轻咳一声,神色颇有几分严肃“认真听课。”


“???”


罗浮生抱臂坐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拿出手机耷拉着头敲下几个字。


“沈巍凶我。”


“沈巍,你朋友啊?”许星程回身看看罗浮生,笑得有几分谄媚。


罗浮生警惕抬眼,还没看清样貌,他就已经悻悻收回了身子。


一节课下来,两人硬是一句话没说。


“走吧。”沈巍将手本收回背包里,戳戳他的胳膊。


罗浮生瘫在桌子上,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抬眼“去哪呀。”


“吃晚餐。”


五点半,吃晚餐的时间,他的生活好像提前规制好一样,到了什么样的时间点,就应该去做什么事。


“你怎么这么无趣。”


落日余晖将偌大的教室切割成一小格,外头云团晕染成怡人的橘粉色。


四周忽然静得可怕,沈巍逆光站着,看不清脸上神情。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匆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挠挠耳尾,懊恼地解释“巍巍,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巍偏过头,光影在脸上流泻,眼角眉梢都沾染了傍晚的霞光,晚风温柔,他额发缭乱,垂眸想了许久,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我们分手吧。”


“嗯?”罗浮生觉着脑袋嗡嗡作响,有些不大确定的嗯了一声。


时光里的字句变得恍恍惚惚。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了无生趣了,你会不会离开我。”沈巍坐在临江的石桩上,耳畔风声呼呼作响,乖顺的黑发被风吹开,认真而忐忑的看着身旁的棕发少年。


“谁说你无趣了?”罗浮生弹出一颗石子,摇碎满江波光“巍巍在我的心里永远是最好的,哪都好。”


“再说了。”他双手抱住他的一只胳膊“你休想让我离开你,一辈子都别想。”


“我要是不在了,谁给你送牛奶呀!谁保护你呀!你上哪去找我这么能打的免费保镖!沈巍!你可不准始乱终弃!”罗浮生拉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巍任由他拖着自己晃荡,敛眸轻轻笑起来。


“好,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无趣了,那一定是你不爱我了。


沈巍从来不信“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的言论,他来龙城很决绝,因为从未想过和罗浮生也会有这样一天。


是啊,南橘北枳,连普通的植物都会变质,那感情呢,能有多么坚不可摧。


沈巍眼睫轻颤,抑制住眼底的复杂情愫,艰难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不同意。”罗浮生一把抽出手,撑在他身后的玻璃窗上“你别想丢下我。”


“说吧,是谁?在一起多久了。”他压制住一腔怒火,努力冷静,说出来时却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我可以接受你一时兴起的冲动……”


沈巍看着他一脸纠结,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和自己洽谈的样子,心头顿时酸涩难忍,罗浮生多爱他呀,而他也爱惨了罗浮生。


沈巍抬手轻轻捏住他的脸,垂眸吻他,罗浮生眸子骤然一顿,搭在玻璃窗上的手紧了紧,终于忍不住攀着他的脖子急切回应,夕阳好像忽然有了温度,他轻轻笑出声“我一直很爱你,从未变过。”


“我也是。”


4.


“这事都怪何开心!”罗浮生叉了一片小年糕放到嘴里“也怪你,你说你在忙也不能不接我电话呀!”他又叉了一块递到沈巍嘴边。


“嗯。”他低头咬一小口“是我的错。”


“巍巍,咱们今晚住哪啊?”


“我定了一间宾馆。”他顿了顿又道“你别多想,我想带你去后山,今晚龙城大学会放校庆烟花,回来该赶不上门禁了。”


“哦~”他拖长了音调,显然不信他的话。


沈巍忽然停下脚步,将风衣脱下来披到他身上“山上冷,你多穿点。”


“那你呢?”


“我身体好。”


罗浮生满头黑线,但又好像无法反驳。


“这件风衣我买了两件。”沈巍忽然开口,好像早就窥视到他的内心。


一件是给你的。


为了响应小罗同学吃饱后不能剧烈运动的号召,他们毅然决然选择了坐缆车上山。


龙城大学环山而建,琅山是这片地方最高的山,一条缆车直通山顶,风景自然是好,就是风有些大,罗浮生整个人缩在沈巍的风衣外套里,土生土长的江南人,还真不太受得了龙城变化莫测的天气。


他忍不住偷瞄沈巍,与他视线相撞,心里暗自感慨,沈巍那细皮嫩肉的,看不出还挺抗冻。


“浮生,你冷吗?”


“我不冷。”罗浮生瞬间直起身子,摸着下巴自顾道“如果你冷的话可以抱着我。”


谁知沈巍真的靠上来了,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他们脚下是大片树林,不远处的小街灯火阑珊,天空星子寥落,月亮却格外亮。


“记得高三那年暑假,你也带我去看烟花了。”


“嗯,我告诉你我要去龙城上大学。”沈巍凝思片刻,底眸看他“你没有阻止我。”


“嘁,我当时可舍不得你了。”罗浮生努努嘴,呼出一口气“可是,你有追寻梦想的权力,而我也会永远跟在你身后,我们巍巍要一直向前走。”他没认真几秒又噗嗤笑出声“但一定要记得回头看看我。”


“我……”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伸手呼噜小罗同学的额发,弯着眸子与他四目相对“对不起。”


“啊?”


“罗浮生同学,你追我时的自信呢?”他敛容正坐坐,推了一把眼镜,眸子里有细细碎碎的光“龙城最好的专业生物工程,学得好能直接保研,我想快点在东江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你在航校会辛苦,我希望至少在你累的时候,我已经有能力给你依靠。”


“对不起,原谅我擅自把你写进我的未来规划,我……”沈巍的皮肤白,一点薄红都格外明显,他又抬手欲盖弥彰般推了推眼镜“所以,你能不能等等我。”


罗浮生眨眨酸涩的眼睛,侧身捧住他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


“你每天这么努力,就为了这个啊。”他说得云淡风轻,却悄悄红了眼眶。“沈巍,你傻不傻呀……”


“我啊,最喜欢你了。”


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包里翻出一块小蛋糕“呐,你高中时最爱吃的蛋糕,东江紫罗兰蛋糕店,只此一家。”他笑得得意。


“在龙城你也可以吃到东江的甜橘。”罗浮生将蛋糕顶的橘瓣叉下来送到他嘴边,看着他咬下后,偏过头扬了扬下巴,嘿嘿一笑“还有东江的罗浮生。”


缆车刚到山腰,烟花就在头顶绽开,绛紫色夜幕中一片绚烂。


车还在一点点爬向更高处,怀揣着梦想的少年人对生活充满期盼,每天都有快乐的事发生,而对于沈巍来讲,最好的事不过是在龙城入春的二月,吃到了纯甜的橘子,见到了喜欢的人。


END


————

接下来是对橘子太太的表白


橘子太太是我文圈的白月光,是我的偶像。文如其人,在认识橘橘之前就一直想,能写出这样真实细腻充满烟火气的文字,橘子一定是一个热爱生活,真实可爱的女孩子。


事实证明,她真的超好,我超级喜欢她。


偶像橘橘,生日快乐呀,祝你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每天都快乐♡


最后,期待你更多的作品,认识朱先生真好,认识你真好。

【迟勤】秋灯锁忆(下)

戏子×军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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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灯锁忆(上):http://zylooong416.lofter.com/post/2003a163_1c63e183d


6.


迟瑞在南塘附近买了套小公馆,保留着原本的中式院落,派人重修了院中石墙与塘边小径,正堂一隅值了几株长梗芭蕉,想着夏日能抵挡几分烈阳。


罗勤耕没有应允迟瑞的提亲,但也没再拒绝他的百般照拂,如今梨园破败,又失了洪家做倚仗,在这多事之秋,恐怕也只有迟瑞能护他周全,他不为自己也该为孩子考虑。


罗勤耕搬去南塘公馆那日是个好天,连下了几日雨的东江落了晴,卖货郎推着糖糕车路过,车头的探路铃留下一串细碎声响。裹着芽儿糖的米糕甜香盈满窄巷。


“来两块糖糕。”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男人忽然开口,他掂了掂怀里的孩子,亲昵地揉小孩的脸。


卖货郎应声停下,低头用油纸包了两块糖糕,嘴里念叨着吉利话“中秋吃糖糕,保准家庭幸福美满。”


罗勤耕凝神片刻,嗅到空气中浮起的浅淡桂花香,方觉中秋将至。


抬眸,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秋意渐浓,一阵南风起,将迟瑞理得规矩的发吹得散乱,他因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皮箱的缘故动弹不得,冲先生稍显无奈地吸了吸鼻子。


罗勤耕嘴角抿了一丝笑,上前几步,从他上衣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卖货郎,又转过身将他扫在唇边的一缕发拨开“该理发了。”


“嗯,等着先生给我理呢。”迟瑞抱着孩子往巷子里走,不见他跟上,侧身回头,冲楞在原地的先生伸出一只手。


7.


迟瑞将他安置在朝阳的屋子,管家早就点好了暖炉,床榻上的褥子也多备了几套。


“夫人走后,罗先生身体大不如从前了,寻大夫看过了,开了几副药一直不见好,说是寒气附体,身子骨弱,吹不得风。”


迟瑞想起那日罗家下人说的话,扣在杯沿上的手紧了几分。


这种慢性毒药的确与受风寒有几分相似,若长久下去,必将使人失了神智。谢安妮下这样的狠手,当真是一分情意也不留。


他听到门外声响才堪堪松手,起身将窗棂合上。


“阿生睡了吗?”


“刚睡下。”罗勤耕接过他递上来的热茶,喉头一阵瘙痒,用帕子捂着嘴细咳起来。


“我派人给先生送去的药先生可有按时吃?”迟瑞眉头微蹙,掌心顺着他的背轻轻拍打。


“你别担心,我这是老毛病了。”他将手上的红木盒子放在桌上,上面雕刻的绢花已经稍稍褪色,罗勤耕伸手抚摸了一把,起身,按着他的肩让他坐到镜子前,西洋壁灯投下融融光影,落在他的眉梢、发间、眼尾,在原本凌厉的轮廓上铺了一抹柔和的光,罗勤耕能感知到他微微松懈的脊背,像是一只驻守阵地许久的豹子有了片刻休憩,丢下一身戒备,慵懒地眯起眼睛晒太阳。


迟瑞垂下眼帘,任由先生的手在发间穿梭,桃木梳轻柔擦过头皮,溢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今晚我不回迟公馆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和先生搭话“近日想来也没什么大事。”


“还是要回去的。”罗勤耕手里捏着他的一簇发,曲身与他保持平视,剪刀咔嚓一声,发丝与他的叹息一同掉落。


“夫人还在家里等你。”


云淡风轻的叮咛,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先生如若心生芥蒂,我明日便可休了她。”他说这话时脊背挺得直,眉头挑起的几分急切,年轻的督军早已经在鱼龙混杂的人世间学会了不动声色,只有在他面前,坦诚得不像话。


罗勤耕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变过,少年赤诚的爱如滔滔江水,永远热烈张扬。


“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他敛眸,将剪子木梳收回盒里,折身离开时被他抓住了手腕。


迟瑞强压着眸中暗涌的情绪,声线染了一丝苦涩“从前是我没有能力护住你,可如今光景不同了……”


他掌心覆上先生的脸颊,如视珍宝地抚摸“你别再躲着我了。”泠然月色投射西窗,迟瑞吻上他月光下几近透明的眼睑,磕上眸子去寻找先生脖颈处的浅淡茶香。


先生没有拒绝他,小心翼翼地回应他细碎的吻,零星一点月光透过薄纱床帘落在他的眼尾,晶亮的光打湿了先生的鬓角。


天地寂静,时光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在碧莲遮天的南塘,小船慢渡,晨雾渺茫,他大着胆子吻了吻先生的脸,细细软软的触感像是儿时吃过的蜜糖糍粑。


他舔舔唇瓣,还想再尝一口,刚凑上去先生恰好偏头,两人眼神相触,薄雾中的漂亮眸子微微含了笑,迟瑞忽然生起一丝被小先生调戏的羞怯感,扶着他的头卷走了他嘴里的最后一颗莲子。


微风吹动一池荷香,细细诉说着盛夏绵长。


8.


“戏子薄情,你真当他是真心待你吗?你病着的这些天,他早就攀上新贵了。”


“我与允卿情投意合,我信他。”


十七岁的少年不顾众人阻拦,在梨园门口守了整整三日,被带走的那天,下了雨,芭蕉叶上滚落的水珠砸出透骨的寒意,朱门紧闭,他死死盯着门口的油纸灯笼,斑驳旧门咿呀一响,灯笼晃动几下,撑伞的先生朝他走来。


少年用衣袖谐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仰着头傻兮兮笑起来,他眨眨眼,睫毛上的水珠滑过苍白的唇落入衣襟,指尖颤抖着去拉他的手,天地混沌,眼前白衫恍恍惚惚,雨声渐小了,耳畔余留下冰冷的字句。


“来人,送少爷回府。”


九月雨惊醒一场大梦。


迟瑞摸了一把汗涔涔的后颈,有些急促的喘着气,侧身看到书桌前的背影,目光才渐渐缓和。


他下床,静悄悄的靠近,将先生整个拥住,从被窝里带出一身暖烘烘的热气。


罗勤耕偏过头,抬手轻推他一把“我身上凉,当心冻着你。”


他反倒抱得更紧了,下巴抵着先生的肩膀看他手上的书,轻声念出来“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清代诗人的《秋灯锁忆》,这书有些年岁了,是早些年他搬家的时候带来的。


秋雨淋进窗格,打湿几束花枝。他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杯子里残留着昨日的桂花香,与先生身上的味道别无二致。


“你出门了?”他抱着先生不放。


“拾了点花瓣,想着做一些桂花月饼,阿生喜欢吃……”


迟瑞盯着他殷红的唇看,倾身堵住了他后边的话,掌心顺着他的袍子揉他的尾脊“你身子不好,别累着自己。”


“没事。”他垂着眼眸,摩挲手中的古铜怀表,神情几分悲恸“我的病就快好了。”


“那只怀表先生从不离身,许是夫人生前留下的,先生是长情的人……”罗府的老管家离开那日同他讲。


“你会做桂花饼?”迟瑞轻飘飘冒出一句话,卷着他的发尾把玩。


“我会的可多了,我还会酿酒糟汤圆、揉青团、烧糖醋里脊……”先生扳着手指头数,眉眼染了点温柔的光“夫人不善厨艺,我便讨人学了些,在洪府的时候……”他察觉到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手指捏住衣袖,抬眸眨眨眼睛“你若喜欢,我以后可以做给你吃。”


迟瑞握着他的手,将他攥紧的手指头慢慢舒展开,扬起下巴,额头轻碰他一下“先生果然治家有方。”


梨园名角罗允卿娶了洪帮帮主的妹妹是整个东江人尽皆知的事,戏子名声不好,他没少受世人唾弃,加之投靠了洪帮这样上不了台面帮派,这些年过得可见一斑。


罗允卿宠夫人也是出了名的,婚后数十年夫妻生活和睦,罗府甚至没有纳过一房妾,他对夫人是事事上心。


先生很爱她的夫人。


迟瑞再次证实了这一点,心中生起一丝苦涩,如果那个女人能安分守己的陪先生共度余生,倒也算件幸事。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先生不该如此。


九岁红悉心养在后院的小徒弟,每天捏着长枪折扇咿咿呀呀学唱戏,推开老旧书窗,就会有邻家少年郎送来暮春的青团儿,连一捧莲子也需要剥开了去了苦芯递到嘴边。


想到这,迟瑞压了压嘴角,笑意凝在脸上一点点淡下去,娇气的小先生也曾挑起过家庭的重担,忍受着世人的敌意努力生活,他会有一瞬间的妄想,先生在东江过得艰难,却也撑了这么些年,他是否……在等一位故人。


“我不急着吃。”他抵着先生的额头笑起来,尾音扬起,染了一丝小得意“日子还长,迟某余生愿闻其详。”


9.


“督军,北平发来的字报。”副官递上一叠文件。


见迟瑞只微微点头,看着窗外颇有几分漫不经心,副官正了正神色,上前几步“督军,陈大帅邀您明晚在美高美一聚。”


北平刚刚结束一场混战,惨败的许军连夜折回东江,东江虽已变了天下,但许军残余势力不容小觑,这显然是一场鸿门宴。


迟瑞一只手接过文件,扫了几眼,靠着椅背点燃了一支烟,目光一顿,又将烟捻灭在玻璃缸里。


“驳回。”


许是中秋将至的缘故,街上比往常热闹,月饼芝麻香飘得满街都是,他和往常一样命副官在卖生煎的铺子上包了一袋鲜肉生煎,罗勤耕家的小孩喜欢吃。


如今,应该也算是他家的。


黑漆轿车发出尖锐的鸣笛声,停稳在小公馆门口。


持枪的戎兵列队而站,看见迟瑞的车,齐刷刷让出一条大道,迟瑞眉头微蹙,将手里生煎塞到副官手里,来不及披上遮风的斗篷就下了车。


“怎么回事。”他声音低低的,沉着脸问门口戎官。


绕是早已习惯了他的声色厉然,也免不了被逼近的寒意吓得后退了一步。


“回督军,夫人说您好些日子没回迟公馆……”


话没说完迟瑞就眯起了眸子,眼底飞快划过一丝讥讽“我让你们驻扎在迟公馆,你们是听不懂吗。”戎官垂首连声认错,他眸色又沉了几分,冷声扔下一句“愚蠢。”


留声机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文,迟瑞刚走到院子口就闻到了从窗隙飘出的芸芸酒香,是先生几日前买的桂花蜜酿。


“夫人说笑了,这么点物件就想打发了我?”罗勤耕为对面人斟酒,垂着眼眸扫过桌子上的洋钞,嘴角噙上一抹笑“未免太寒碜。”


沈凌雪被他不咸不淡的态度激怒“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像你这样的戏子督军不知道玩过多少个了。”女人气急了,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停在他面前微微颤抖,努力平息了胸前的起伏才缓缓笑起来“你儿子罗浮生还没回来吧。”


她话音一落,罗勤耕神色顿时冷了下来,执杯的手一紧“你若敢动他一下,我绝不会放过你。”


“是吗?可惜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迟瑞感觉耳边嗡嗡作响,他扭头往回走,抽身时不慎装落副官手中的牛皮纸袋,生煎咕噜噜滚了一地。


许军已经将迟公馆团团围住,许瑞安靠在沙发上,像是早就在等他来赴约。


“罗浮生呢?”


“迟兄这刚一来就质问我是不是不太好。”许瑞安脸上肉堆在一起,笑得不怀好意。“几年不见,迟兄一点也没变。”


“我问你罗浮生在哪?”


“小孩吃了点零食已经睡了。”他摩挲着玉扳指,冲副将抬抬下巴。


罗浮生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小小一团窝在他怀里,迟瑞确定人没事,才抱着小孩往回走。


“迟督军。”许瑞安抬高了音量,刻意叫住他“下一次,就不是睡着了。”


“你想要什么。”它脚步顿住,背脊挺得笔直。


放弃东江,南下金陵。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却也不算件易事,他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居无定所的日子过惯了,实在要说有什么放不下的,大抵就是先生吧。


10.


罗勤耕赶到的时候许军已经撤走了,迟瑞抱着小孩走出来,看见他时温温柔柔扬起一个笑。


“没事了。”他轻轻拍打先生的背脊,努力安抚他的情绪“别怕,有我在。”


他一纸休书休了发妻,将全部物件都搬去了先生的小公馆。


寒来暑往,中秋过后天气越发凉了,迟瑞有和他报备日常的习惯,今日几时回来,明晚有个酒会。


只是近日他因公调去外地过于频繁了,一去就是十几天,偏每次回来还不忘给浮生带礼物。


罗勤耕向来聪明,他遇上什么事猜得十有八九,两人倒是默契得谁也没提。


他们都太过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了,冬日围着炉火给先生暖手,西洋的新式火炉没老式碳火那般麻烦,他偏不爱用,年少时用惯了大盆碳,如今也这么用着,在碳里埋三个番薯,两个大的给先生和小孩,小一点的给自己。但往往最后都会被先生喂得酣饱。


他会在每个薄雾浓云的早晨亲吻先生熟睡的脸颊,在月上枝头的寂夜陪先生窝在书房里看书,他们一同接小孩放学,陪孩子写字,像寻常爱人一样拉着手走过黄昏的老桥,还会为南塘边冒芽儿的白梅驻足。


“白梅像你。”


“嗯?”


“等东江落雪的时候,它该开花了吧。”


“东江许多年没有下雪了。”先生拉着他的手,神色有些惆怅。


“我与你相识的第一个冬天,下了雪,我有预感,今年会看到雪。”他紧紧拥住先生,一本正经道。


先生选好了过年的冬衣,按照他的身形改了合适的尺寸,浮生节后又长高了一些,前几日在金陵办事看到那里的小孩,穿着缎面小洋装很神气,他想着他们家小孩也应该有一套。


生活所有的平静都终结在梨园重新开业那天,罗勤耕受邀重返梨园,他早就立下了此生再不登台唱戏的誓言,却也轻而易举的答应了。


“现在外头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迟瑞头一次冲他发火,神色冷冷淡淡“你当初的话都是信口说的吗。”


“我答应去是不想拂了许瑞安的面子,如今你们共事,总归不好得罪了他。”罗勤耕拉着他在沙发旁坐下“这段时间你军务繁忙,我闲着也无事做……”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洪家。”他撇了一眼先生的怀表,抵着后槽牙抬头“你是不是还放不下谢安妮,你想回梨园继续为洪正葆做事是吗。”


他气急般笑起来“怎么?我现在势力弱了,你又要投靠洪家了?”


他看见先生眼眶逐渐猩红,喉头不明觉察地滚动一下,咬咬后槽牙继续道“戏子无情,他们当真说对了。”


“你是这样想我的?”先生面色苍白,薄唇微微一抿。


“十五年前,你亲手我将我推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他步步逼近,将他禁锢在沙发一角“罗勤耕,我现在要走了,你大可不必装下去了。”


先生不知哪来的力气,抵着他的肩将他推开,踉踉跄跄起身“我想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


迟瑞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渐远了,才收回凝在空中的手,虚虚晃动几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就敢确定他会同你走?这里是他生活了数十年的地方,他心爱的妻子埋葬于此,他热爱的舞台扎根在这,他不会和你走的,如果他知道了你背地里做得那些事,反倒会恨你。


不如让他留在东江继续当他的梨园头牌,替洪家办事,洪正葆会护着他,我也会。


许瑞安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有些事他一早就知道,先生愿意同他走不过是忌惮他在东江的地位,先生很爱他的妻子,很爱梨园,很爱东江这片土地。


“我想赌一赌,赌他会和我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忽然觉得很可笑,先生若是知道他害死了谢安妮,恐怕恨他还来不及吧。


11.


迟瑞动身去金陵那日是个好天,阳光微醺,温温和和落在身上。他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站在码头等副官打理船票事宜,围巾是暗红色,先生选的布料,三个人每人织了一条,准备年节去镇上看烟花的时候戴。


东江码头人来人往,零星枯叶摇碎满江波光,年气越发浓烈了,路道两旁的红灯笼泛着薄光,大街人来人往,穿过人潮往梨园的方向看,却只能看到青山万重,树林阴郁。


转角的照相馆围了许多人,隆冬将至,喜迎新春,家家都想在年末留下一张小像。


民国四年,照相机还没有普遍的时代,西洋学堂摆了一台老式照相,小少爷偷摸着带心爱之人照了一张小像,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银子,回去挨了好一顿打。


迟瑞敛眸轻笑,虽然最后照片没有拿到,但由于手被打肿的缘故,小先生给他喂了好几天的吃食。


“督军,该上船了。”副官接过他手中的皮箱。


迟瑞点点头,看见擦身而过的孩子竟然开始想念家里的小孩,新衣服他应该已经收到了,信里的叮咛不知道先生会不会念给他听,罗浮生这小孩儿机灵得很,和先生小时候有几分相似,长大了必定也是清风朗月般的人。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很难过,往后日子还那般长,他却再也见不到心爱的小先生了。


浑浑噩噩走了许久,方才停在渡轮的甲板上,眼前物像模糊不清,耳边嘈杂声响也渐远了。


“督军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那声音温润,像是淌过了江南烟水而来,染着一点儿湿意。


“爹!”卷毛的小家伙穿着新衣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腿,迟瑞顿了半响,才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对不起。”迟瑞将孩子一把抱起,拇指蹭了蹭眼角,抬眸看他“我……”


“你把我落下了。”先生紧抿的唇缓缓勾起,在沿江东风中温柔微笑,浅薄的春茶香扫过鼻尖,恍惚间莺飞草长。


汽轮的鸣笛声悠长,淹没了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先生捏着怀表坠子在他眼前晃荡,歪过头轻轻笑起来“还好,我追上你了。”


迟瑞目光凝在他视若珍宝的怀表上,喉头哽咽,眨眨眼才发觉脸上湿凉一片。


表盘是一张小像,穿着旧式长袍的小少爷龇牙笑得傻气,旁边的清秀小先生悄悄弯了眉眼,空中落花飞扬,细细诉说着一场好时光。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迟瑞慌忙将先生揽入怀中,任由雪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头。


他早该知道,先生冰雪聪明,怎会不知每日茶水里有慢性毒药,先生是在等,等一个人。


他抿抿唇,抵着先生的额发吻了又吻,仰起头笑得颇有几分傻气。


“我爱的从来不是这片土地,也不是梨园烟雨。”先生轻声呢喃。


我爱你。



【井然生贺】小樽三尺雪 井晖

14:16报时 祝井先生生日快乐♡


1.


井然来到札幌的第二天,终于坐上了雪国的列车,窗外天地银白,细雪化入薄凉空气,在列车飞驰卷起的急风中融成一团雪白云雾。


他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目光挪到右上角,十二点整,该用午餐的时间。


坐在他对面的日本小情侣已经开始互相喂食三明治,他抬手按下了那个号码,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列车内的空调温度不高,隐约有凉气顺着袖口往上窜,井然拢了拢脖颈处烟灰色的围巾,将脸偏向窗外。


感知到细微的震动,方才拿起扣在膝上的手机,是程小姐发来的消息,一段他昨天在札幌的采访视频,新闻标题上赫然写着:知名设计师井然加盟爱与家,为“大爱城”计划远赴小樽寻找设计灵感。


“井先生,真的很感谢你愿意加入爱与家。”


井然扫过她发来的文字,眼睑轻轻一抬,眉宇间牵起一丝嘲讽“新闻杜撰而已。”发送成功后,将手机收回了大衣口袋。


站台鸣笛声悠扬,列车的收缩门发出吱呀声响,井然撑起黑布伞,踏上松软雪地,小樽的雪比想象中要大,地上遗留的一串脚印迅速被飘雪掩埋。


井然停在路边商店前,不远处的音乐盒堂传来泠泠乐声,漫天飞雪洋洋洒洒坠入纯白海洋。


“我要和你一起去小樽看雪。”


家里的先生常常同他说起这座城市。


爱人性寒,手脚总是冰凉的,井然不愿带他去太过寒冷的地方,却耐不住他软乎乎地黏着自己撒娇。那是一场情事过后,他们窝在干爽松软的被褥里,那人忽然从他怀里钻出来,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眨动几下,俯在他耳边呢喃。


“井然,井然,明年冬天去小樽看雪吧。”


想到这,他唇角弯起了细微的弧度,被南风吹散的额发擦过右侧脸颊,房檐的玻璃风铃叮叮作响,他抬眸看向苍茫一片的雪国街道,忽然很想念家里那位脾气不大好的先生。


2.


寿司店里的灯光是暖融融的浅橘色,整个小店像被裹了一层蜜色糖浆,冒着热腾腾的雾气,大雪天的人不多,井然坐在靠近小木窗的长条桌案前,将脖子上沾了细雪粒子的围巾抖了抖,规矩地叠放在旁边。


对面桌的日本女孩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些久了,他拍了拍围巾抬眼,一贯清冷得不带任何情绪的扫视,女孩匆忙低下头,夹了一颗鳗鱼寿司放进嘴里。


女孩慌张中夹错了碗碟,操着一口细软的日文,双手合十向旁边的先生道歉,井然轻飘飘挪开了视线,敛眸点开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对话框“不知道你有没有来过小樽的寿司店,这里的鳗鱼寿司似乎很不错。”


手机提示音叮叮一响。


“没关系。”不算流利的日语,熟悉的清朗音调,那是个中国男人。


井然眯起眸子看向他斜前方的男人,他们中间隔着一条不远不近的过道,带着毛巾帽的寿司老板恰好揭开木质盖板,松软的糯米香伴着热腾雾气飘荡开。


井然偏过头,轻轻呵笑了一声,抬眸面上又回归了原本的平淡。


他认识那个男人,中国小有名气的年轻画家,看起来像是在和他的日本女友共进午餐。


不,不是女朋友,井然很快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画家先生显然有些拘谨,对于女孩软着声线的娇声问候感到不自在。


画家先生在业界出了名的温糯性子,除去那些在绘画方面的小执着,生活中倒算是很好拿捏的人。


井然想起新闻里双手捏着话筒,面对记者的刁钻问题抿嘴傻笑的画家先生,又看看眼前这个被女孩盯到耳垂通红的少年,咬着下唇悄悄笑开,仰头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


3.


“蒙先生,好巧,你也来小樽看雪。”


井然坐到女孩刚才的座位,一只手举着玻璃杯,一只手上搭着他的灰色围巾,看向他时眸光流转,牵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蒙少晖刚咬下一口三文鱼寿司,一侧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看见他时稍稍顿了半秒,指尖抠着玻璃杯边缘,抿一小口杯中的树莓牛奶。


“我一直很喜欢这里。”他咽下寿司才开口回他。


“我爱人也是。”见他没了后文,井然复又道“他一直说想来小樽看雪。”


蒙少晖侧目,消瘦的脸颊没了寿司的支撑微微凹陷,眼睛显得格外大,在朦胧雾气中泛着清亮的光。


“那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他的皮肤过分白皙,薄唇轻启,长卷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黛色阴影。井然仍不住多看了几眼,察觉到不合礼数才弯着眸子回他“我惹他生气了。”


“嗯?”画家先生冲他歪过头。


井然抬头朝递寿司的老板礼貌一笑,又将视线挪回了他身上,话语间含了一丝无奈“他趁我不注意悄悄溜走了,已经三天没有理我,我现在很担心他。”


“或许井先生可以和我说说你们之间的事。”蒙少晖垂下眼睑,竹筷一下一下地戳碗里的寿司。


“我接了上海一座房产公司的房屋改造项目,我爱人觉得我不应该接下不适合我身份的项目。”说到这他微微一顿,不大专心地探向画家先生白净的侧脸,轻抬起下巴笑了笑“其实我也只是暂时接下的项目,并没有长期留在上海的打算,我爱人似乎并不知道这些。”他若有所思。


“您的爱人有些无理取闹。”他兀自下了定义。


“不是。”井然夹起一片寿司去蘸旁边的芥末酱“是我不够理解他,我没有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但的确,他的脾气不大好……”说到这他微微顿了顿,眉眼间爬上一抹温柔“可我愿意纵容他,我想我要对他更好一点,这样他就舍不得离开我了。”


“脾气不好你还爱他?”蒙少晖觉着自己一定是误食了他碟中的芥末酱,不然喉头怎么梗塞难受“井先生的爱人真幸福。”


“嗯,脾气不好我也爱。”井然看向身旁拧着眉头的小画家,强压住嘴角的笑意“他生气的样子很可爱,他怎样都可爱。”


画家先生一定不能理解自己的话,井然眼睫轻颤,目光落在碟中裹满酱汁的寿司上,眼尾悄悄弯起,他想起家里的小孩,想起他汗涔涔地爬在自己身上,埋怨他不知节制,然后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留下细痒的触感和浅浅牙印,一面生着气一面却还要挑拨他的情欲。想起在夜雨连绵的傍晚,小孩将画架上的画稿一次次撕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得满地都是,却在看见他时,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气鼓鼓地腻着他给自己讲故事。


他家小孩真可爱,可惜别人都看不到这些,小孩所有的声色张扬、任性委屈都只属于他一个人,只有他有这样的荣幸。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自己幸福得要冒泡泡了。


“我爱人也是位画家。”他告诉画家先生。


偏头时看到他空荡荡的碗碟,才发觉他早就吃完了,双手握着牛奶杯楞神。


井然忽然觉得有些空落,希望外面的风雪持续得久一些。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抬眼看见漏进窗格的一抹天光,轻轻皱了皱眉头。


“雪停了,等你吃完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他听见画家先生这样说。


“好。”


4.


天边挂着一颗小太阳,落在身上却并无暖意,画家先生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几根手指扒拉在袖口,过于白皙的皮肤遇风就晕染上一片薄红,像极了一颗酒糟团子。


井然停下脚步,用围巾将蒙少晖缠了个严实。


“这条围巾真好看。”蒙少晖敛眸,手指摩挲着围巾一角印着小皇冠的图案,有风从指尖穿梭而过,淡淡的薄雪草清香在鼻尖萦绕。


“是我爱人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语气中含了一丝炫耀的意味,并不明显,但能从他微抬的下颌看出些许得意。


“井先生将重要的东西随便给予旁人,这不合适。”他舔舔干涩的唇瓣,捏着围巾轻声道。


你戴着很合适。


突兀的手机铃声将话堵在唇齿间,井然眉头微微一蹙,握着手机听了几句,稍显惊讶的抬眼,目光穿过小樽的薄光石桥,落在列车站台对岸。程真真正捏着电话朝他招手。


“井先生,我听说大爱城的项目需要来日本实地考察,我担心您一个人……”她抬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低垂着眉眼道“公司派我来陪你。”


井然眼皮一抬,余光撇向旁边的画家先生,他双手插在衣兜里,神色淡淡。


“程小姐,我感到很抱歉,我来小樽不是为了大爱城的项目。”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也并没有兴趣加入爱与家。”


“井先生,我以为我在罗马说的那番话,您有认真考虑。”程真真眉头一撇,看起来有些难过。“井先生难道不希望在自己国土上……”


“井先生已经说了他没有兴趣,如果我没记错,他在罗马也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蒙少晖打断了女孩的话,声音清清冷冷落在他耳畔“请你不要将你的想法强加到他身上,也请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对井先生做逾越的事情。他能容忍你,不代表我能,如果你再纠缠他,我不保证我不会去爱与家投诉你。”


画家先生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声音却冷得可怕。


程真真愣在原地半响,张张嘴想辩驳,蒙少晖已经没有耐心听她继续做无谓的挣扎,拽着井然的手将她甩在了身后。


井然任由蒙少晖拉着自己往前走,手指微蜷,悄悄握住他细白的手腕,喉头溢出一丝笑音“游戏结束了吗,蒙少晖先生。”


他停下脚步,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闷声开口“你就不能哄哄我?”


井然眨眨眼,天空又飘起细雪,沾在眼睫上冰冰凉凉,他上前一步,用大衣将小画家整个包住,捧着他凉丝丝的脸搓了搓“我哄哄你,你是不是也要哄哄我?你忽然离开,你知不知道我会有多担心。”


“我明明有留消息告诉你我来这了,更何况是你先不理我的。”蒙少晖抿抿唇,从衣袖子里探出一个手指去戳他的胳膊,被他整个握住收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少晖,我接这个项目是因为邵董事长帮助过我的母亲,我就当还他个恩情了。”他敛眸,珍重的吻上蒙少晖的眼睫“还有,程真真的围巾不是我送的,至于为什么和你送我这条相似,我也不知道……”


小画家仰头堵住他的唇,在他的下唇瓣轻轻咬上一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多在乎我一点。”


他说着从他怀里退出来,脚尖踢起一颗小石子,在雪地里砸下一个坑“冷战不能解决问题,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要直接告诉我,你不能不理我。”他抿抿唇,委屈巴巴地嘟囔。


“我错了。”井然放软了音调,肩膀轻轻撞他一下“请画家先生原谅我吧,下次不敢了。”井然又蹭上去抱他,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脑后的小揪揪挠得他脖颈一片细痒。


“像我这样好脾气的人当然选择原谅你了。”小画家仰着头笑起来,感觉浑身都暖呼呼的,刚吃完热腾的寿司,肚子鼓鼓囊囊,身后还驮着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5.


蒙少晖住的日本民宿门前就是著名的小樽运河,瓦斯灯环湖而立,仿佛已经可以预见夜晚的灯光盛景。


房间很大,靠近木质推拉门的一面放着两张蒲团。


房东婆婆洗了冻柿子送来,一口咬下去有点儿冻牙,但汁水很足。


井然盘坐在蒲团上,捏着柿子咬一小口,甜滋滋的,他舒服地眯起眸子,看见指尖沾染的鲜红汁水微微楞了一秒,转眼那一点果汁就被人用手谐了去。


他抬眸,画家先生已经捏住了他的手,用纸巾一点一点擦拭,然后在他对面规规矩矩坐好,摊开一本画册开始翻阅。


假正经。


井然下颌微扬,对着柿子咬一大口,汁水黏黏糊糊沾了一手,蒙少晖懵懵地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只见井先生弯着眸子冲他摊开手,眼睛无辜地眨巴几下,等他扯出几张纸巾凑到他面前给他擦干净后,握着他的手不放,倾身吻住他,蒙少晖背脊抵在木质推拉门上,搂着他的脖子回吻他。


小画家唇瓣亮晶晶的,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脱掉了肥大的外套,白色毛衣几乎与身后的皑皑白雪融为一体,抱在怀里却是温暖一团。


“我想和你去小樽过一个闲暇的周末,什么也不干,从早上睡到晚上,然后一起去看小樽运河的灯火阑珊。”


井然想到他的话,倏然笑开,揽着他的腰身与他唇齿相交。


可不就是从早上睡到晚上吗。


晚餐吃的是房东送来的豚鱼拉面,汤汁鲜美,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少晖你闻闻,好香啊。”井然盘坐到他旁边,替他盛汤。“啊——”蒙少晖刚洗完澡,头尾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听到他的话顺从的张嘴。


“乖,自己吃。”井然用浴巾包住他的头发,细细揉搓“我要给你擦头发。”


蒙少晖点点头,双手捧着碗乖巧喝汤。觉得美味,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


井然已经习惯了小画家忽然变身小作精的突然性操作,比如现在他家蒙先生正因为他出门要带一把伞而气鼓鼓。


“好,你说不带就不带。”井然揉着他的发顶轻声道。


冬二月,别处早已到了冰雪消融的时节,唯有小樽白雪皑皑,玻璃浮球在运河上亮起圈圈点点的烛火,像是星星掉进了河里,瓦斯灯全部点燃,细碎的光顺着雪白街道蜿蜒而下,为红墙屋顶积上一层奶油冰淇淋。


行人不多,在慢节奏的童话王国闲庭信步,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浪漫的事发生。


“井然。”小画家拉着他的手停下,在包包里翻了一阵,将一个音乐盒放到他手心。“这是我刚到小樽的时候买的。”


小画家忐忑地捏着衣角,耳朵尖儿微微泛红,井然歪过头,不假思索地打开,音乐盒里的小男孩捧着一束玫瑰花,花束上挂着一枚男士戒指,音乐是梦中的婚礼。


蒙少晖见他低垂着眸子,迟迟没有回应,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背包带子“我……我听说送音乐盒可以保平安。”说完又咬了咬自己舌根,深吸一口气抬头“井然,我爱你……我想和你拥有一个家,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结婚吧。”


他鼓起勇气说完才发现井先生已经悄悄红了眼眶,捧着音乐盒的指节微微泛白,迷离光影皆落入他的眼眸。


美到极致的脆弱感。


蒙少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捧着他的脸给他抹眼泪。


天空又开始掉冰砂糖,绛紫色夜幕中缀满了星星点点的雪花,像是白雪王国的美丽星空。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对爱人在大雪里接吻。”井然缓缓开口,眼尾的一点泪光被笑意埋没“会在一起一辈子。”


他覆上他微凉的唇,吻由浅至深,带着温柔的湿意缓缓沉沦,与他的小画家一同载入雪夜的罗曼蒂克史,在河畔的瓦斯灯下,在小樽二月的大雪里。


下一棒    @朱美丽的糖醋奶黄包er 


-听居:

【井然0912生日企划】预热

激情预热~

我们这波生贺能不能狙中你的心呢?

井然0912生贺企划,万事万物尽皆归属于井先生之下。

 

 以下是参加活动的太太们的名单:

  06:00      @蜜茶微冰  【井慕】

 

 

  07:00    @今天卷咕了吗     【井面】

 

 

  08:00    @一尺雪  【井生】

 

 

  09:00    @逗白糖   【慕井】

 

 

  10:00    @云轨。  【巍井】

 

 

  11:00   @闲闲和居仔锁了  【慕井】

 

 

  12:00   @旺旺雪饼    【井面】

 

 

13:00   @脆餅咸貝  【井景】

 

 

14:00   @井然有叙   【井豆】

 

 

15:00   @朱美丽的糖醋奶黄包er  【井慕】

 

 

16:00   @阿不思D邓布利橘居    【巍然面】

 

 

17:00   @阿沁   【巍然】

 

 

18:00   @- 酒堓  【井慕】

 

 

19:00   @竹兮  【井豆】

 

 

20:00   @糖小西   【井巍】

 

 

21:00   @三藐   【井豆】

 

 

22:00   @Cranberry_ 【井生】

 

 

23:00   @阿澈酱想躺平等粮吃  【巍然】

 

 

24:00   @-听居  【井慕】

 

 

 

 

 

   特殊时间 

 

 

09:16   @劣质芭比  【井生】

 

 

11:11   @素食贰号   【井丑井】

 

 

13:14   @Amethur  【井柯】

 

 

14:16   @吃橘子的只只  【井晖】

 

 

16:16  @惊回  【井生】

 

 

18:14   @夏至盛雨    【井晖】

 

 

20:19    @陆垚   【井生】

 

区区贺礼,权当博井然开心。你应该有更顺遂的人生,更广阔的天地。

欢聚一堂,为你庆生。

————————

文案by me

海报制作 by  @朱甜衣- 

 

看文请订阅井然0912生日快乐tag~

给染然过生日!

-听居:

!!!!井然生贺活动一宣!!!!

     9.12日为朱一龙先生在《我的真朋友》一剧中所饰演角色井然的生日。 

     出于对朱一龙先生的爱,出于对井然的一片真情,由在下牵头,为我们的井先生带来一场隆重的生日宴。

我们的口号是:  
 
只要井然笑一笑,ZYL48随你挑! 
   
井大设计师,ZYL48里可A可软最炸裂的男人。

吾等愿在汝生辰之际,为您献上一段又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恋。

      感谢井然,感谢朱先生。
      0912,祝井然生日快乐。

以下是参加活动的太太名单:

  06:00    @蜜茶微冰

  07:00    @今天卷咕了吗 

  08:00    @一尺雪 

  09:00    @逗白糖 

  10:00    @云轨。 

  11:00    @闲闲和居仔锁了

  12:00    @旺旺雪饼 

  13:00    @脆餅咸貝 

  14:00    @井然有叙 

  15:00    @朱美丽的糖醋奶黄包er 

  16:00    @阿不思D邓布利橘居 

  17:00    @阿沁 

  18:00    @- 酒堓

  19:00    @竹兮 

  20:00    @糖小西

  21:00    @三藐

  22:00   @Cranberry_

  23:00   @阿澈酱想躺平等粮吃 

  24:00    @-听居 

   特殊时间

09:12   @劣质芭比 

11:11   @素食贰号 

13:14   @Amethur

14:16   @吃橘子的只只 

16:16   @惊回 

18:14   @夏至盛雨   

20:19    @LP_惯性努力 

      诚邀在场诸位在九月十二日,与我们一起庆祝井然的二十九岁生辰!为我们然然捧个人场~
    看文请订阅井然0912生日快乐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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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海报制作:  @朱甜衣- 
文案by me


【翻身计划】 【 生巍】 牛奶星球

04:00报时  1w+  ( ˉ͈̀꒳ˉ͈́ )✧

 
1.

 

下雪了,龙城入冬格外早,刚过了中秋,天气就逐渐转凉,这会儿竟然飘起了雪花。

 

沈巍偏过头,目光毫无定点的在窗外游荡,天空扯着棉絮纷飞,路边商店如同自动播放的幻灯片在眼前划过。

 

“劳烦开得再快些。”

 

沉寂了良久,他终于淡淡开口。

 

“下雪路滑,我尽量快点。”

 

司机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悄悄从后视镜里打量这位先生,他穿着一身规矩的西装三件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估摸着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却透着一丝不合乎年纪的沉稳。

 

他要去的地方是市中心医院,看起来应该是很要紧的事,脸上却丝毫不显急躁,只能从微蹙的眉头里看出些许焦虑。

 

 到医院的时候,雪已经停了,落地即化的白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巍在服务台询问了病房号后,深吸了一口气,才稳着步子向走廊尽头走去。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细碎的声响,是罗浮生在训人,听得并不清楚,只能隐约辨明一句“谁让你告诉他的。”

 

 沈巍冷着脸推开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理解他的职业,也早已经习惯了他每次出警都带回来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可是伤的这样重还是头一次,他左臂和腰部都受了伤,已经用厚厚的绷带包裹了起来,右脸的一道短促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

 

 看到他进来后瞬间噤声,下意识地扬起一个笑,原本已经微微直起的身子又靠回了枕头上。

 

 身边的罗诚看看沈巍又看看自己大哥,非常识相地悄悄退开。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学术演讲吗?”罗浮生舔了舔微微泛白的唇冲他眨眨眼“你吃晚餐了吗?刚刚有人给我送来一篮水果,有你最爱的小柑橘。”

 

 “罗浮生,你知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沈巍死死盯着他,眼眶染了点红,他想起刚刚罗诚在电话里说的话,他替人质挡刀,那个毒贩只差一寸就可以将他一刀毙命。

 

 “对不起……”罗浮生抿抿唇,拉过他悄悄攥紧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画着圈“让你担心了。”

 

 沈巍把手抽出来,从床头的医用抽屉里翻出一张创口贴,面无表情地贴到他的脸上,动作却刻意放柔了。

 

 “好啦,你不要生气了,我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吗。”罗浮生把脸凑上去,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一蹭,像一只慵懒的猫咪腻着他不放。

 

 感受到他逐渐平缓的气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抬眼冲他嘿嘿一笑“你刚刚叫我什么。”

 

 沈巍冷哼一声,木着脸去给他剥桔子。

 

 转身时猝不及防地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沈巍侧身躲他的伤口,任由他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揽着自己。

 

 “小孩儿。”他凑到他耳边黏糊糊的开口,微卷的发蹭在他脖颈细痒一片“你没礼貌,你怎么能直呼哥哥姓名呢?”

 

 沈巍不置可否,将橘肉上的丝一寸寸理干净,送到他嘴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嘁。”罗浮生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咬下他递来的橘瓣,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含含糊糊开口“那你是赤还是黑呀?”

 

 “是甜。”他说这话时嘴角不经意地弯起,耳尾也悄悄浮了一层淡红。

 

这个季节的橘子要格外甜一些,罗浮生忍不住仰头笑起来,这话真不像是从沈巍嘴里说出来的。

 

 近你者甜。

 

2.

 

龙城的冬天不比江南地区的湿凉,风肆无忌惮刮在脸颊上,如同被尖锐的沙粒擦过一般生疼。

 

沈巍掌心附上装白粥的保温盒,感受到不断往外冒的热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罗浮生那人不爱吃清淡的,如今受着伤又不能吃得太过油腻,他只好切了点儿细肉丝放在里面入味,等他吃的时候肯定要埋怨自己小气,肉切得和针一样细,想到这他下意识地托了一下眼镜,眯着眸子抬头,红绿灯。

 

薄雪覆没的柏油路湿滑,路边的豆浆车都比平时提了速,沈巍看着脚下水洼,往旁边挪了一寸,那个小孩就摔倒在他身旁,他俯身扶起之前被他的母亲抢先抱起。“不哭不哭,我们回家了。”妇人一面哄着孩子一面冲他颔首。

 

沈巍也礼貌性地笑了笑,直起身子。

 

霓虹灯接二连三亮起,傍晚的龙城街道被新雪洗刷得晶莹一片,倦懒的风好像要将他拉入一场漫长的回忆。

 

十四年前,初遇罗浮生时也是在这样初雪过后的冬季傍晚。

 

街道上银白一片,如同打翻了清甜的牛奶罐,牵起一缕被冰雪封存过的草木芬香。

 

八岁的沈巍踏出玩具店,在人烟寥寥的街道上扫视一番,踩上厚实的雪地留下一片慌乱脚印。

 

“阿姨,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弟弟,他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他对着路边匆忙走过的高贵妇人比划,妇人稍显鄙夷的绕过他。

 

他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迅速转身去问旁边经过的大叔,在一次次反复询问都无果后,被冻僵的双腿一软,跌倒在雪地里,额头在路边细砂上磕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看着手里的血楞楞地趴在地上,一时间脑子有些发懵,直到那双黑色帆布鞋停在自己面前,他才撑着身子抬起头。

 

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因为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微卷的发被新雪折射的光染成柔和的浅棕色,明明是寒冷的冬天却只穿着一件微薄的单衣,校服外套松松垮垮绑在腰上。

 

“先生……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弟弟。”

 

沈巍迟疑着开口,靴子上沾染的冰雪已经消融,洇湿了他的鞋袜,他被冻得僵在原地。

 

少年缓缓蹲下来,撑着他的胳肢窝把他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台阶上,轻轻拍掉他身上的雪粒子,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口贴。

 

路边的玻璃橱窗倒映出细碎光影,落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是一汪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水。

 

沈巍呆愣着看他用纸巾擦掉自己额角残余的血迹,在上面贴上一个卡通创口贴,又把他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处,才拍拍他的肩咧嘴笑开“小孩儿,你弟弟长什么样啊?”

 

他的笑炽热而张扬,说起来话来带着点南方口音,小孩儿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被江南的温山软水淌过一般冒着点儿暧昧的湿意。

 

“他这么高。”沈巍伸手比划“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

 

他似乎想了一瞬“我好像见过。”

 

“真的吗!”小沈巍仰着头看他,微蜷的睫毛颤动几下。

 

“当然是真的,我带你去找他。”他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觉得又小又软下意识的用拇指戳了戳他手上的肉肉,察觉到沈巍的目光他又偏过头笑了“小孩儿,你的手太冷了。”

 

他在转角处的生煎店找到沈面的,他正垫着脚趴在店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刚出炉的生煎,老板挥挥手想让他走开一点,他往后挪了一步,下一秒又粘了上去。

 

“哥哥。”小面团子回头看到他,哒哒哒跑过去“我想吃那个。”

 

沈巍无奈的摸摸弟弟的头“弟弟,我们该回家了。”

 

下一秒沈面手里就被塞了个热腾腾的生煎包,用油纸包住正冒着热气。

 

“小子,你下次不要乱跑了。”罗浮生把另一个塞到沈巍手里,捏着沈面的脸教训“你哥哥找了你好久。”

 

沈面咬着生煎龇牙咧嘴地点头。

 

沈巍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稍显腼腆地抿住下唇,拉着弟弟走出几步,又悄悄回过头看他,罗浮生正倚着灯柱吃生煎,见他回头又冲他挥挥手。

 

沈巍微微一愣,弯眉笑开。

 

 

3.

 

那日之后,沈巍会常在卖生煎的店铺前稍作停留,他期盼着有一天可以再碰见那位好心的哥哥。

 

可惜,再次见到他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在即将升入初三的那年暑假,母亲将弟弟带去了澳大利亚,他被寄宿到一个远房亲戚家里,彻底成了一个被父母丢弃的小孩。

 

想来这是一段不大好甚至有些昏暗的记忆,但当他再想起来时又觉得并不算太差。

 

沈巍依旧在下午两点准时结束午睡,把被子整齐叠放好,打开门,客厅的阳光有些刺目,房子里空荡荡的,似乎没有人,他挠了挠脖颈,觉得有些恍惚,刚刚睡梦中依稀听到有水声。

 

打开冰箱,目光在冒着冷气的原味牛奶上停了一瞬,他伸手捧过盛了冰水的玻璃壶。

 

沈巍端着水坐到沙发上,房子里的空调没有关,凉气扑面而来,隔绝了偌大落地窗外的灼灼夏日。

 

身后传来玻璃门推拉的声响,他猛然回头,罗浮生一只手搓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他时楞在了原地。

 

两人大眼对小眼,片顷,沈巍转过头,垂眸盯着自己手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水。

 

罗浮生只有下身裹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他肌肉纹理一点点下划,他抬手揉着一头湿漉漉的发,看见那小孩儿耳廓浮起一圈可疑的红,歪过头轻声笑起来,顺手拿起一旁的T恤套上。

 

他将一罐牛奶放到小孩儿面前,盘腿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下,饶有兴致支着下巴看他“你是谁?”

 

“我是沈巍。”他低着头抠手里的牛奶盖儿。

 

“沈巍是谁?”罗浮生想起了洪澜前几天提起的寄宿在她家的小朋友,本以为会是什么熊孩子,没想到是个漂亮小孩。

 

沈巍意识到他在逗自己,抿着唇抬头看他,谁知下一秒他就倏然笑开了,湿哒哒的小卷毛往下滴着水,落在他眼睫上晶莹一片,他抽走沈巍手中的牛奶瓶,拧开后又塞回他手上。

 

“你是谁?”沈巍抬眼看他。

 

“我?”他用手指指自己“我叫罗浮生。”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憋着笑往身后的抱枕上一靠“我是你姐姐的干爹,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叔叔。”

 

沈巍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疑惑的开口“叔叔?”

 

话音刚落,罗浮生就笑得前仰后翻,吧嗒一声打开啤酒罐,猛灌了一口,才笑嘻嘻的看向他“小孩儿,你怎么这么有趣。”

 

沈巍闷声不说话,觉得他逗小孩的手法很幼稚,自己分明也已经是十二岁的初中生了。

 

他捧着作业本打算回房间,又被他揉着头发拖回来,他把游戏机往他手上一塞“趁你姐姐没回来,陪叔叔打盘游戏吧。”

 

沈巍在听到叔叔两个字时略微蹙眉,无奈地偏过头“我不会。”

 

“来来来,我教你。”他把小孩儿揽到身前,握着他的手教他。

 

沈巍整个手都被他包住,周身笼罩着一股淡淡奶香,他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刚刚喝过的牛奶还是罗浮生身上的味道。

 

小孩儿很聪明,学得很快,等洪澜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打得正欢了。

 

“浮生哥!你在干什么?”

 

“小孩儿刚刚看完书,我看他对我的游戏很感兴趣,就给他玩了一把,怎么了不行吗。”他无视洪澜投来的审讯目光,理直气壮扬起下巴。

 

“浮生哥,小巍马上就要中考了。”洪澜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姐姐,是我自己想玩。”沈巍放下手中游戏机起身“和叔叔没有关系,你不要怪他。”

 

“叔叔?”

 

“嗯。”沈巍一本正经开口“叔叔说他是姐姐的干爹,论辈分我应该这么叫。”

 

“罗浮生!”洪澜张牙舞爪地扑向他“我还是你爸爸呢!”

 

罗浮生敏捷闪身,诧异地看向沈巍“嘿,你这个坏小孩儿,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淡定地推了一把眼镜,捧着作业本回到房里,关上门后才弯起唇角偷偷笑开。

 

4.

 

开学沈巍正式升入初三,开始他的住宿生活,只有在周末才会回到洪伯伯家住上几天,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会刚好碰到回家看望洪伯伯的罗浮生,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住在学校里。

 

天空飘着几朵闲云,秋风卷起落叶打着圈掉在湖面,他视线凝在窗外的篮球场上,有两三学生在打篮球,他想起暑假时,罗浮生带他去过篮球场,他篮球打得很好,沈巍看过的篮球赛不少,但是罗浮生是他见过的打篮球打得最……好看的一个。

 

他思绪逐渐飘远,在察觉到老师不善的目光后,才规规矩矩低下头看课本,语文课,他捏着笔小心翼翼地将那句诗划出来,笔尖在那两个字处加重了些。

 

偷得浮生半日闲。

沈巍的成绩向来很好,平时与同学也相处和善,又长了一副小小年纪就足以颠倒众生的好皮囊,在尚且年少的女孩儿心中自成风景,免不了平添人几分妒忌。

 

一个连家长会都自己来开的小男孩,看起来并没有一点威慑力。

 

“沈巍是吧?你说说你为什么偷我干弟弟的钱。”高年级的不良学生特意选了他周五出校的日子,把他堵在巷子里。

 

沈巍抬眸看了眼他口里的干弟弟,是班上那个总爱与自己作对的小混混,他心中了然,他们就是故意来找自己麻烦的。

 

他余光撇向四周,巷子很封闭,他不可能跑出去,只能努力稳住自己的气息,推了一把眼镜,冷静开口“我没有偷他的钱。”

 

那人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理得平整的衬衫领口捏成一团,挑染的紫黑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神情看起来很凶狠“你最好不要狡辩。”

 

他伸出一只手去捏他白净的脸,沈巍侧头躲开,下一秒就被他狠狠推了一把,那个他所谓的干弟弟夺过他的书包,将里面的书一窝蜂倒出来,翻找了一轮没有看到钱才将他的书包一扬扔到巷子口,看着他沉默着走出去捡又在身后笑成一团。

 

沈巍牙齿紧紧咬合,将书包上的灰尘抖掉,扯清衣服上的褶皱才加快了步子往校门口走去,周五,洪澜会在那里接他。

 

看到校门口的人时他脚步一顿,镜片后的眸子轻轻眨了眨。

 

罗浮生百无聊赖地靠在一颗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一根老冰棍,看见他时高高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小孩儿,你姐姐她有事,今天哥哥来接你回去。”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将手里的冰棍送到他嘴边。

 

沈巍轻轻嗯了一声,迟疑的张嘴,他又迅速将冰棍往后一缩,放到自己嘴里。

 

“小孩儿,这冰棍没有味道,哥哥给你去买小布丁,那个牛奶味的,你应该会喜欢。”他笑嘻嘻地倾身,在他面前三寸处停下,直视着他的眼眸,本来到嘴边的调笑好像忽然噎住,罗浮生眯起眸子,撇嘴轻啧了一声“谁干的。”

 

“什么?”沈巍懵懂抬头,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我说,是谁干的。”罗浮生嗅到他身上劣质烟草的味道微微蹙眉,怕吓到小孩放柔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他将罗浮生带到那条巷子时,那群人果然还没走,三三两两围在网吧门口喝酒。

 

看到沈巍时又哄笑起来,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罗浮生扶着他的肩蹲下身,确定身上没有伤口才拍拍他的头“小孩儿,你在这里等我。”

 

沈巍点头,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半响才吐出一句“注意安全。”

 

“你放心,哥哥我叛逆的时候这群小屁孩儿还在撒尿和泥玩呢。”他笑得得意,安抚了他后转过身,面色骤然冷了几分。

 

那群小混混好像也察觉到什么,纷纷站起来看他,罗浮生边走边点上了一支烟,长腿一伸将他们放在巷子中间堵人的椅子踢出老远“你们认识那个小孩儿吗?”他淡淡开口,吐出一缕烟圈,拇指朝沈巍的方向扬了扬。

 

那几个人颤颤巍巍地往后退一步,留下紫毛站在原地,紫毛似乎想维护自己大哥风范,拍了拍胸脯开口“认识,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罗浮生就将腰上的蝴蝶刀抽出来在手里把玩了一圈,插在他面前的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毕竟也还只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见到这场面顿时吓懵了。

 

罗浮生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些,贴在紫毛耳边说了几句。

 

不知为何,他脸上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紫毛被吓得连退几步,哆哆嗦嗦点头“知……知道了,大哥……我错了,我肯定不招惹沈巍了……”

 

好在沈巍并没有受伤,这事他也就没再继续和这群小屁孩追究。

 

回到家后,沈巍兴致不高,晚餐也只扒了一小碗饭就回房间复习功课了。

 

罗浮生无意间向洪澜打探了几句,才知道这小孩儿期中测试没考好,听到平均分九十八分他又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啤酒喷出来,现在的小孩儿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吧,他想起自己初中那会儿,各科能及格就谢天谢地了。

 

洪澜吐槽他这叫不思进取,沈巍的母亲对他要求很高,希望沈巍长大之后能挣钱替父亲还清家里的债务。

 

“我记得他还有个弟弟。”

 

听到罗浮生这么说,洪澜稍显惊讶地看向他,一副你懂的还挺多的样子“他父亲车祸去世后,母亲改嫁了,弟弟被带去了澳大利亚。”

 

罗浮生垂下眼帘,目光凝在啤酒罐上,将里面残留的酒一饮而空,抬手投入垃圾桶里,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回头冲她笑笑“我走了。”

 

窗外惊雷乍响,他拉门的手顿了顿。

 

“要下大雨了,浮生哥,要不你今晚就在这住下吧,我爸在公司加班,你可以住他房间。”

 

“住干爹的房间……不好吧。”罗浮生边说边拿着自己的外套往楼上走“我不是有房间吗?”

 

“你上大学后就空出来给小巍住了。”

 

罗浮生点点头,自顾朝楼上走去。

 

5.

 

路过那个门上被自己贴满了卡通贴纸的房间时脚步下意识一顿,里面似乎有微小的动静,又是一记响雷,震得他都差点抖三抖。

 

他敲了敲门,没有响动,轻轻一推才发现并没有合拢。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昏暗中能看见床上鼓起的小山丘。

 

“小孩儿?”罗浮生试探着开口,被子微动,他才确定那个小包是沈巍。

 

 

一道闪电划过,伴随雷声滚滚,被子下的小孩儿又瑟缩了一下。罗浮生几步上前,将窗帘合上,回过头来拉他的被子,察觉到他的颤抖,顿时松了手上的力道,张开双臂就着被子抱住他,别扭的用掌心怕打他的背,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别怕……”

 

 

默了半响,他复又开口“你蒙在被子里会不会没办法呼吸,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出气口呀?”

 

身下的人动了一下,掀开被子,露出一个头。

 

罗浮生第一次见到没戴眼镜的他,一双眸子像是丛林里偷喝了清泉的小鹿,亮晶晶湿漉漉的,黑发乖巧地垂在额前,冒着一丝孩童身上独有的稚嫩气息。

 

在下一道雷打下来之前,他慌忙地去摸眼镜,被罗浮生抢先一步拿走,他皱着眉放在眼前比划一番,偏头看他。

 

那是一副平光眼镜,根本没有度数。

 

沈巍眼眶泛红,下意识的在闪电来临后用双手捂住脸,罗浮生摸着他的头揽到自己怀里。

 

他感到怀里人在微微发抖,却咬着下唇不愿意发出一点声音,罗浮生想起那个大雪天,初次见到沈巍,他也是这样,就像是从冰渣里中生出的一点坚韧,和别的小孩不大一样。

 

过了片顷,他感受到胸口潮湿一片,小孩儿在无声哭泣,他迟疑着抚摸他的头。

 

“我好害怕……”他攥紧了罗浮生的衣领,大颗眼泪随着话音一同坠落,罗浮生心下一紧,他最看不得小孩哭,尤其是像沈巍这样的漂亮小孩。

 

“别怕,有哥哥在。”

 

沈巍想起多年前的雨夜,父亲就是在这样的惊雷声中死去,那辆坠毁在架桥下的车和连绵不绝的暴雨,成为折磨他童年的梦魇。

 

父亲走后,母亲一个人带着他和弟弟生活,他愿意肩负起一个哥哥的责任,去保护弟弟照顾弟弟,愿意快些长大替母亲和弟弟撑起这个破碎的家。

 

可是后来,母亲终于不堪重负,带着弟弟去了澳大利亚。

 

大家都说他是天才少年,小小年纪就能越级考上龙城重点中学,他这样的孩子一定很受父母宠爱,一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可是母亲从来没有对他满意过。

 

沈巍,你应该考得更好一点。

 

沈巍家里欠了那么多钱,你这样没出息,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他想起电话里母亲的话,心中的委屈酸楚一齐涌上来,他也曾想问一句,为什么那个被带走的不是他,为什么他就应该被丢在这里一个人长大。

 

他得不到答案。

 

他哪里是什么天才少年,只是一个被丢弃的小孩罢了。

 

所有人都让他去承担责任,催促着他快些长大,没有人知道,他也会害怕,也会难过。

 

他害怕每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害怕永远被抛弃在龙城过完孤独的人生。

 

后来他带上了眼镜,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镜片后面,好像这样就没有能看透自己卑微而渺小的内心。

 

 

此刻,在这个泛着清甜奶香的温柔怀抱里,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痛快的哭一场。

 

多年之后,他在超市的牛奶架前驻足,含着笑意询问为他挑选牛奶的爱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牛奶吗?”

“让我猜猜,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喝,难道是因为……你从小喝惯了。”

他敛眸笑起来,任由他拉着自己絮絮叨叨询问也不愿意告诉他。

还不是因为某个人,身上总是泛着一股子甜牛奶的香气。

 

 

6.

 

那是沈巍最后一次在洪正葆家见到他,罗浮生大二入伍,离开了龙城。

 

他走的那天龙城恰好落雨,雨珠敲打树叶的哒哒声扰得他心烦意乱,他在昏暗台灯下,将封存在书本夹缝里的创口贴放在手心反复摩挲。

 

沈巍阖上眼帘,想起那晚罗浮生同他讲的话。

 

“小孩儿,你只是个小孩儿。”

 

“你这么优秀,别人不要那是眼瞎。”罗浮生隔着柔软的被子拍拍他的背脊,雷声已经停了,大雨倾盆而下,少年帮他戴上眼镜,搓一搓他的脸,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小巍慢慢长大,长大后要来找哥哥玩。”

 

“你要去哪?”

 

“拯救世界。”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起来,将手里的创口贴重新塞回书缝里,打开了放在一旁的练习册。

 

少年明媚而张扬,永远对这个世界抱着无尽的善意,那时候的沈巍还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去形容他,但年少的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罗浮生。

 

分明他也曾坠入孤独深渊,他是孑然一身长大的叛逆少年,但他却仍然愿意不断发光发热,接纳这个并不太美好的世界。

 

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它。

 

那一刻,沈巍终于卸下了压在心里的巍巍高山,同这个世界握手言和。

 

他将这份年少的心悸偷偷埋藏,凭借过人的资历,考上了龙城大学少年班,在十八岁那年,父亲的案件重审,肇事司机被判处相应赔偿,他还清了家里的债务。

 

他总是比常人要过分聪颖,在二十岁时凭借博士后双学历留在龙城大学当了一名老师。母亲和弟弟搬回了国内,但他也并不常回家,他有自己的独居公寓,偶尔会接还在上大学的弟弟去自己那里坐一会儿。

 

他倒是常去洪伯伯家里探望,洪澜已经结婚生子,嫁给了门当户对的许姓人家,他渴望从洪家人嘴里听到关于罗浮生的消息,将那些零零碎碎的话语反复拼接,隐约知道罗浮生留在了东江。

 

或许应该买一张去东江的机票,他如是想。

 

 

7.

 

重逢总是来得始料不及,那是一个温暖的春日,和煦春风卷着莺花鸟语翩然而至,门口的香樟树悄悄抽了芽儿,在融融光影中摇曳生姿。

 

沈巍扶着女学生坐在警局走廊的长椅上,看她哭得抽抽噎噎,沉默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撕开包装递到她面前。

 

女学生因为丢了一只猫几天吃不下东西,在他的课堂上晕倒了,送去医务室调理了一阵子好些了,却在学校花坛发现了自己的猫,已经面目全非,她吓得当场晕倒,后来由沈巍陪同着报了案。

 

房间里的小警员正在和胖警官交涉,似乎也为虐猫狂的暴虐行经感到悲愤,这事在龙城大学不是第一起了,只是今日才有人来报案。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胖警官提高了音量,好像是刻意说给外面的人听的“现在丢个小猫小狗也来报案了,我们这是警局不是居委会。”

 

沈巍微微蹙眉,镜片后的眸子略微沉了几分,垂眸温声宽慰女学生“别担心,有老师在。”

 

“哟,林警官好大的口气。”里面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沈巍寻声抬头,隔着白色纱窗隐约能看见清瘦人影。

 

门猝不及防的打开,沈巍正好同他视线交汇,一件常服外套,下身是黑色紧身裤,包裹住他精瘦的腿,勾勒得越发修长,最后又把目光移回他脸上,那里似乎爬上了一抹清浅笑意。

 

“林警官,我看你最近忙得很啊,这位子你怕是不想坐下去了。”他目光凝在沈巍身上,话却不是对他说的。

 

“沈老师,这位是我们罗队,刚从东江调过来的,你们这案子就交给他处理吧。”刚刚接待他的小警员从门后探出身,看向罗浮生的目光里溢出一丝崇拜。

 

“你好。”罗浮生扬眉冲他笑开,含着一丝笑音开口“沈教授……你放心,这案子包在我身上。”

 

“那先谢过罗警官了。”他礼貌颔首,扶着女学生起身,将她送回教室。

 

刚走出楼梯转角就看见了靠在警用摩托旁的罗浮生。

 

“沈老师这是在装作不认识我?”他将他堵在林径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只是脚下不断碾着枯树叶的细小动作暴露了他的不安。

 

“罗警官是来找我了解案件的吗?”沈巍提着公文包冲他微微一笑。

 

“不是。”罗浮生看看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忍不住笑起来,头往他面前凑“我来找我家小孩儿。”他理直气壮。

 

沈巍面色不善,舌头抵着口腔内壁沉默了片顷才反驳他“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罗浮生眉头一扬“行行行,沈老师,陪哥哥去喝杯酒叙叙旧怎么样?”

 

“我不会喝酒。”沈巍下意识反驳,敛眸的一瞬终于绷不住笑起来,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嘴角荡开两个小括号。

 

罗浮生眨巴眨巴眼睛,也偏头笑开,春风倏然而至,他终于与他重逢。

 

你怎么回龙城了?

 

等了你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我只好回来找你了。

 

罗浮生脑补了许多次的对话并没有发生。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三番五次借洪澜之口透露自己近状,暗示沈巍去东江找他,可惜这小孩硬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正当他踢着石子暗自抱怨时,又被沈巍忽然冒出来的一句“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击得溃不成军。

 

罗浮生想,他可能没救了。

 

 

8.

 

沈巍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偷听张老师说话,只是那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几乎成了他的敏感词。

 

“最近经常来我们学校办案的罗警官你们有人认识吗?我觉得他很厉害,这么年轻的刑警队队长我还第一次看到,主要是长得还好看。”张老师开始她的迷妹发言。

 

“罗浮生?我认识啊。”旁边嘴碎的体育老师忽然开口“我们是高中同学,他啊,就是一个痞子。”胡奇想起自己高中被罗浮生按在地上揍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战栗。

 

“怎么可能,罗警官在东江可是刑警队队长。”

 

“他算哪门子队长,这不是被赶到咱们区当一空头警头了吗,他啊,人品不行,空有一副好皮囊。”胡奇说得头头是道。

 

听到身后办公座书本合实的声响,缓缓回头,沈巍淡然起身,将手里的书慢条斯理收进抽屉里“胡老师在背后造谣生事也并不像人品很好的样子。”

 

这事被罗浮生知道了,他扶着香樟树笑得直不起腰。

 

“听说你为了我把胡奇给怼了?”

 

“你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沈巍推了一把眼镜。

 

罗浮生不置可否,脸凑到他跟前,轻轻眨了一下,空气中忽然漂浮起一层暧昧分子“小孩儿,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嗯?”

 

“七年前,我带你去我学校看我打篮球,你怼了那个和我一起打篮球的小兄弟,因为他说我不学无术,现在你又为了我和胡奇理论,你这么护着我,因为你一直喜欢我。”罗浮生双手插在胯上,得意洋洋的抬一抬下巴,他已经想象到小孩红着耳朵尖和自己辩论的样子了。

 

“你说的对。”

 

罗浮生觉得自己现在很上头,被沈巍一双漂亮眼睛盯得头晕脑胀,本来就有点飘飘然,这小孩还这么爽快的承认了。

 

“那你怎么从来没有来东江找过我。”

 

“我想变得更好一点。”沈巍睫毛微垂,半遮住他的眼眸,里面有细碎光影流淌,他忽然抬眸直视他“在与你重逢之前,我想成为更好的人。”

 

“你本来就很好。”罗浮生下巴微扬,与他四目相对。

 

“沈巍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他忽然抬头对着天上飘着的几朵云喊道,一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午后的校园小花坛人不多,只有两三鸟雀惊飞,迎春花随风摇曳,阳光与花海交织成浅黄色的小瀑布,带走了冬日遗留的寒意。

 

“过来,让我亲一口。”罗浮生站在花架下冲他勾勾手指头,浸在融融光影里虚晃得仿若一副春日画卷。

 

见沈巍僵在原地,他偏头轻咳一声,凑上前在他的唇瓣轻轻啄了一下,与他四目相对,因为挨得太近,沈巍的睫毛扫在他的脸上酥酥麻麻,耳尾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红透,他咧嘴笑开,又凑上去亲亲他的眼睫,在心里悄悄吐槽,他家小孩怎么总是这么别扭。

 

 

9.

 

“沈巍……”

 

罗浮生刚换完药,睡得并不安稳,下意识唤他的名字。

 

睁开眼睛明晃晃的白炽灯在眼前朦胧成一团幻影,他眨了眨眼睛,才看清眼前人。

 

“沈巍呢?”

 

罗诚见他醒了,赶忙凑上去扶他“沈教授给你买晚餐去了,哥你就安心躺着吧。”

 

罗浮生点点头,靠着软枕去摸床边的手机,看到沈巍发来的短信才稍稍安心。

 

“我说哥,这事得亏我告诉了沈教授,我看你啊是一刻都不能离了他。”

 

罗诚摸着下巴思索道,转头被罗浮生一记眼刀吓得闭上了嘴“行,我出去,哥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我啊。”

 

罗浮生懒得搭理他,侧身把头埋进枕头里,罗城这毛头小子懂什么,沈巍那人固执又别扭,可难哄着呢。

 

沈巍回到病房的时候,罗浮生正捧着手机打游戏,看到他进来,抬头冲他笑,等回过神时,屏幕里的小人已经落地成盒了,他砸吧一下嘴,把手机扔到一边。

 

沈巍打开装白粥的保温盒,氤氲热气扑面而来,病房里泛起软糯米香,他看着罗浮生用一只手艰难扒粥,上去直接收了他手里的勺子,将粥吹凉了喂给他。

 

罗浮生一口咬下,抱臂左右晃荡起来,小卷毛也跟着来回晃悠,看起来很是得意。

 

有时候沈巍会觉得,他才像一个小孩儿,在而立当前的年纪,仍然保持着对生活的热忱与敬意。

 

好像不管经历了多少痛苦,始终都能怀揣着真挚的心回报世间那一点善意。

 

沈巍很爱这样的他,却也隐隐感到害怕。如果哪一天他因为自己的信仰弃他而去,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小孩儿。”

 

“不准这样叫我。”沈巍翻了个身面对他,已经熄灯了,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沈巍躺在陪护床上静静看着他,月华如水,落在罗浮生的眼波里,悄悄生起一抹柔情。

 

“嘁。”罗浮生撇撇嘴,眸子却是含笑的“沈巍啊。”

 

“嗯。”沈巍应他,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睫毛轻轻颤动一下“我今天碰到烛九了。”

 

“烛九是谁……”

 

“我上初中的时候,你替我去教训过的小混混。”

 

“你们居然还有联系?”罗浮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没有。”沈巍无奈地扯动嘴角“恰好碰到了,他对你倒是印象深刻,他告诉我你那天警告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罗浮生眼睛转了转,想起在巷子里的时候,自己凑近那个小混混耳边说的话“你要是再敢骚扰我家小孩,我保证你这条胳膊会被我卸下来。”他满头黑线,那时候的自己怎么这么中二呢。

 

“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你居然就对我有这种想法。”沈巍眸子眯起,好像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点调侃他。

 

“我是禽兽啊。”罗浮生嘿嘿一笑“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

 

“你过来。”

 

沈巍没有多问,刚俯身过去就被他扯到床上,动作有些急促,许是碰撞到了他的伤口,沈巍能听到身下人轻嘶了一声。

 

“你干什么!”沈巍凑过去看他的伤,被他拉着手收进怀里。

 

“你别动。”罗浮生臂弯一紧,脸颊在他发顶蹭一蹭“我想抱着你睡。”他声音湿漉漉的,带着点儿小委屈。

 

沈巍眼睫悄动,抬手拍拍他的背。

 

罗浮生噗嗤一声笑出来,在他耳垂上浅浅咬上一口“局里给我休了年假,等我好了,我要你陪我去旅行。”

 

“好。”

 

沈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他眼中闪动的莹莹光影,罗浮生沉默了良久,他才小声喃喃“小巍,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沈巍贴着他的胸膛,能嗅到他身上沾染了硝烟气息的淡淡奶香,有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他眸中情绪翻涌“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

 

罗浮生抬手去取他的眼镜,唇瓣小心翼翼贴上去。

 

“罗浮生才不是不学无术,他心有大志,善良温暖,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在他叛逆的年少时光,有个小孩儿一本正经替他辩解,小孩眼神真诚,语气笃定,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第一次觉得他这个混世魔王也生出了一丝惩恶扬善的正义感,那是悄悄藏在心底,在时光里积灰的梦想。

 

往后踽踽独行的军旅生涯中,他无数次与死神擦肩,在枪林弹雨里总是会想起家里那个安静的小孩,他从来不愿意将不舍的情绪表露给自己,不愿带给自己一点负担,可是他不知道,这信仰因他而起,因他而存在。

 

“小巍,我爱你。”他蹭着小孩的脖颈去咬他扣得严实的衬衫扣子,沈巍难得没有反抗,手指缓缓插入他微卷的发间,罗浮生埋在他的脖颈闷声笑起来,唇舌覆上他的锁骨轻轻舔舐,喘息间喃喃低语“你别怕,我才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

 

沈巍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

 

好到让他想要好好活着,想要做他一个人的小星球,让他拥有比别的小孩更多的爱,然后留一生的时间陪他度过漫长岁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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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0  @居居复居居  【井巍】


06:00  @狸狸狸狸狸狸狸狸  【勤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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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0  @虎牙是梨涡前奏   【非豆】


09:00  @月印万川  【衡照】


10:00  @程亘石.  【夜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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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0    @木辰  【面鱼】


19:00  @三藐 【勤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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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东鸣鸣鸣 【井巍】


21:00 @一只可爱鬼 【花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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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0 @月印万川 【勤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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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海报来自 @明漱 太太。


感谢诸位太太为爱激情码字,小天使们可以搬好小板凳磕粮啦!

【井晖】完美爱人

☆白蔷薇的番外

☆特别鸣谢技术总监@夏至盛雨 ⁽⁽ଘ( ˊᵕˋ )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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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牛奶盒还冒着冷气,井然划开一个小口,将里面的半盒牛奶倒入细瓷杯里,翻出一阵的泠泠声响。

烧热的锅底放了黄油,吐司在融化的黄油里来回翻转,被裹上一层金黄外衣,他极少自己动手亨饪,做早餐这种东西向来与他无关,他偏偏头,仔细回忆了一番昨晚看过的煎面包片攻略,将火调小了一格。

煎好的面包片泛着金黄的光泽,只是因为火力略大,周边有些焦黄,他指尖在玻璃碗碟的边缘细抠几下,眼眸倏然一亮,转身从冰箱里摸了两个小番茄,切好后摆在吐司片上,又挤上一圈沙拉酱,看起来像一个并不好看的笑脸。

杯中牛奶溢出清甜奶香,让他想起了家里的小孩儿,他身上也总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味,但比这甜牛奶要更软糯一些。

井然将细心摆盘过后的面包片放在临窗的餐桌上,玻璃花瓶里刚换了一株新鲜的白蔷薇,攀着花叶滚落的水露与窗外吱吱鸟鸣一同融化在意大利微醺的晨风里。

他怀着小期待敲响了那扇门,开始为自己忐忑不安的心绪感到无奈,分明已经是三十而立年纪,却还像初尝恋果的少年那般小鹿乱撞。

蒙少晖显然还没有睡醒,细软黑发垂在眼睫上,他揉了一把眼睛,才看清眼前人,冲他扬起清晨的第一个微笑“早。”

他懵懂的双眸渐渐清亮起来,将偏在肩侧的宽松T恤悄悄往上扒拉,指尖顺势抠一抠脖颈。

井然将他别扭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饶有兴致的弯起唇角“早,睡得好吗?”

“嗯,很好。”

来到意大利的第二天,他吃到了爱人亲手做的早餐。

2.

清晨的罗马宛如沉睡在玻璃球里的童话王国,日光在教堂穹顶拉出迤逦光晕,唱诗班的歌声被吹散在晚秋的晨风里。

蒙少晖想起他方才的话。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公司等我,我忙完手头上这个方案就带你去逛一逛罗马。”

他怎么会不愿意呢,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他待在一起。

同时他也开始害怕,他对井然突如其来的炙热爱意感到惶恐,他害怕这一切只是神的新鲜感作祟,害怕自己不能一直是他喜欢的模样。

漆红电车缓慢驶过,发出绵长的滴滴声,井然悄悄拉住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同他掌纹相接,指腹在他微凉的骨节上摩挲几下,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在想什么呢?走路也不专心一些。”

蒙少晖摇摇头,抬眼正对上他琥珀色的瞳孔,他能看懂里面的情绪,是眼波温柔是脉脉深情。

这一刻,好像那些琐碎的顾忌都烟消云散,至少在此刻,他确定,他们是相爱的,这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是时光沉淀的圆满。

“井然,今天我依然很爱你。”

他顾不得路边三两行人,也不想隐瞒广场中央的天使神像,他向他的神诉说爱意。

少年耳尖微微泛红,黑亮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

许是因为蒙少晖身形太瘦小,或是眼眸过分纯粹,井然总觉得他像是没长大的孩子,将少年的小心翼翼与欢愉雀跃一同带到自己眼前。

“我也爱你,少晖。”井然轻声笑了,给予他发乎于情的回应。

他倾身覆上少年温软的唇,额发垂落得正合时宜,蹭在小孩白皙的脸颊上,晕开一片薄红。

玻璃橱窗倒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晨曦悄露的异国街道,漂亮优雅的建筑设计师同自己的爱人交换了一个早安吻,在浪漫的意大利人眼里,这是罗马清晨的第一道美景。

3.

井然的工作室很大,他被安置在一间最靠近他会议室的房间。

桌子上摆了许多罐装的糖果、马卡龙、甜芝士,蒙少晖剥开亮晶晶的糖纸,将裹着糖霜的水果硬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触感牵动他的嘴角悄悄弯起。

他并不爱吃甜食,这些甜品都是井然备在这儿忙时用来调解情绪的,井然爱吃甜的。

蒙少晖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看到过一段话“爱吃甜食的人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苦了。”

别人是不是因为这个他不知道,但井然一定不是,他是心里悄悄藏着童话王国的小王子,会因为吃了一个甜丝丝的纸杯小蛋糕而心情愉悦。

就像他常说的“少晖,你应该尝一尝,它可以带你感受许多艺术之外的东西。”

他这人啊,切开清冷矜贵的外壳,里面是夹心草莓味的。

金发碧眼的女秘书送来新泡好的卡布奇诺,他微微颔首,在秘书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听到她用意大利语同旁人交谈。

井设初次带家人来工作室,那个腼腆的中国男孩像是他的弟弟。

蒙少晖努努嘴,对他们的兀自定义感到不满。

更像是很重要的人。

他向来敏锐,将秘书最后的感慨也尽收耳中,揉捏着掌心的糖纸悄悄笑开。

蒙少晖从挎包里摸出自己的速写本,隔着透明的玻璃门板,看向会议室里的井然。

工作时的他总是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指尖跃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分子被切割开来,还有窗缝漏进的几缕微光。

蒙少晖为笔下的美人扫上几道黑白线条,替神祗赋予圣光,他眼中的井然向来是美的,如同艺术家手中精心镌刻的欧式雕塑,这种骨像凌驾于皮囊的精致感使他沉沦,而那与生俱来的自信从容又为这艺术品平添几分清冷光泽,他在画中的世界神游,直到与玻璃隔间里的人视线交汇。

井然原本冷峻的面容轻轻舒展开来,看起来像是在处理棘手的事,目光触及到他时又变得柔和一片。

你要乖乖等我,我马上就出来了。

他悄悄冲他打着手势。

蒙少晖嘴里还含着果糖,一侧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睫毛轻颤,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

画笔还在速写本上来回扫荡,笔尖在画中人的唇角处微微一顿,嘴里的糖倏然生出一丝烫意,让他想起了斜阳笼罩的落地窗前,爱人炽热的吻。

他放下手中的画本,捧着卡布奇诺细抿一口,他贪恋这从未有过的欢愉,像是唇齿间缓慢萦绕开的甜奶油,在咖啡的苦里滋生出一点蜜意。

这是和井然在一起的第五天,那些瓶瓶罐罐装了一袋子的药物被他悄悄藏在了抽屉底层。

4.

井然推着购物车停在琳琅满目的零食货架前,扫视了一番包装口味各异的饼干薯片,看起来有些纠结,家里的牛奶面包快吃完了,管家阿姨应该会及时添置。

他又想起那个特意为蒙少晖空出来的零食柜,里面放的都是一些自己囤下的散碎糖果,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蒙少晖并不是特别喜爱甜食,不爱吃甜食的小孩会喜欢这些饼干吗?

不管怎么样都应该给小孩买些零食吃。

井然抬一抬下颌,看起来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很满意,回过头冲货架边的少年扬起一个笑。

“少晖,过来。”

小孩乖巧的往他跟前凑,手里还捏着刚刚拿下来的两盒不同口味的巧克力豆,抿着唇将右手的一盒放回去。

指尖刚松开,又被他握住手收回来“既然喜欢,那就都买。”

他被圈在井然与购物车之间,与他四目相对。

井然轻轻笑了,眼尾弯起漂亮的弧度,还泛着一丝不可言喻的宠溺意味,空气中漂浮着他身上浅淡的薄荷微凉,不断刺激着蒙少晖的大脑神经。

蒙少晖攥紧了手上的巧克力罐,他最见不得井然笑,他只要笑一笑,自己就会忍不住想对他做点什么不太好的事。

“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他眯着眼凑近了些,鼻尖轻蹭他的脸,唇瓣小小啄了一下他因为过瘦而微微凸起的颧骨,温热气息喷洒在少年的耳畔,像是刻意要挑逗他的纯情,看到他迅速翻红的耳廓,眸中笑意更深了些。

蒙少晖抿抿唇,低垂着眉眼不说话。

你再这样我就要亲你了。

他心里的小恶魔开始叫嚣,才刚露出一只尖锐的牙齿,就被旁边的天使一盆水浇得湿漉漉。

井然看着怀里逐渐放空的小画家,无奈的歪过头“你不说话就是全都想要。”

他开始边走边往车里放小零食,将整个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

5.

怀抱一堆零食的满足感在蒙少晖的记忆里几乎是空白的,他的整个童年都蒙着一层灰色幕布,没有零食没有玩具甚至连有些什么他都全部不记得了。

他伸手去接井然手中成堆的购物袋,被他不着痕迹的侧身躲开。

“让我帮你提一些吧。”

“不用。”他从装着面包棒的牛皮纸袋后探出一双眼睛,光影浮动,眼眸轻轻一眨“小孩要有小孩的样子。”

“井先生,我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蒙少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努力想推翻他这种错误认知,细碎脚步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我联系了国内经纪人,我将在意大利成立画室,继续我的美术创作,我打算一直在意大利……”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细如蚊呐的呢喃,被晚秋的风吹散在波光粼粼的罗马湖畔。

“陪你。”

井然停下脚步,掂一掂手上的食品,侧身看他。

阳光温热柔和,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影,落在澄澈湖面,落在井然的发梢,眼角,将那里镀上一层暖色光晕。

蒙少晖往后退了一小步,对于自己刚刚说出的话感到唐突,他指节攥紧背包带子,有些紧张眨巴眨巴眼睛。

“帮帮我吧。”井然偏过头,将脑后的小揪揪对向他。

蒙少晖看看他手中的购物袋又看看他稍稍松散的发,轻嗯了一声,上前几步,指尖穿过爱人微卷的发丝,在他脑后扎了一个漂亮的小揪揪。

他轻轻晃动一下脑袋,那一簇头发在他掌心挠着痒,蒙少晖慌忙松手。

“是不是弄疼你啦。”

“没有。”井然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因为过分白皙的缘故,小画家的鼻尖被风吹得泛红,他柔柔地蹭一蹭,带着浅淡气音开口“我还想要一个啾啾。”

“啊?”他楞了一秒,好像懂了他的意思。

默了半响,才红着脸在他唇角啾了一口,兀自下了定义。

“井先生喜欢恃美行凶。”

“我这叫恃美行凶吗?”井然歪过头,疑惑的抬一抬下巴“顶多算合法索取吧。”

“哪里合法了。”蒙少晖下意识的应他。

“早晚会合法的。”

井然脚步一顿,伸手揉向他软乎乎的发顶,尾音夹着点缱绻的暧昧“婚姻法。”

斜阳笼罩的圣天使桥上,漂亮的小画家脸颊不断升温,在融融暮色里红成一颗苹果。

6.

蒙少晖觉得他和井然不像是两个成熟男人谈恋爱,倒更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一举一动都在小心试探,一言一行也含带着羞涩与雀跃。

当然,好像只有自己是这样。

比如此刻他坐在客厅吧台边看井然对着两颗卷心菜犯愁。

井然脱掉了规矩的烟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紧绷着他的腰线、蝴蝶骨、肱二头肌,他卷了一点儿衣袖,薄衫下肌肉纹理若隐若现。

蒙少晖喉头滚动,取下吧台上剩半瓶的白葡萄酒,倒上一小盏,试图强压下内心的躁动,他想走上前,悄悄从身后抱住他,然后黏着他不放。

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

井然应该拥有足够的空间,他需要的是一个完美得体的爱人。

他想起还在上海时,程真真无意间说过的话。

虽然他以不屑甚至鄙夷的态度反驳了回去,但这话对于过分敏感的他来说的确算是一种警示。

只有内心翻涌的爱意时刻提醒着他,你应该勇敢一点。

7.

蒙少晖在九点准时回到房间休息,井然的书房还亮着灯,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也要为一张建筑图纸忙到深夜。

他静静倚着窗台,摸出了抽屉里的头痛药,在手里摇摇晃晃几回,又放到了原位。

窗外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霓虹灯光,静谧夜晚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溶溶月色中乔树叶子摇曳生辉。

他于黑暗中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火光明明灭灭,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夜晚的情绪总是来得急切而稠密,蒙少晖敛眸吸了一口烟,他的头痛病又犯了,针扎般的疼痛密密麻麻遍布脑神经,他将自己缩成一小团,藏进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缝漏进一缕光,斜斜照射他微眯的眼眸,他眉头轻皱,来不及掩藏的情绪,被推门而入的人一览无遗。

井然脚步一顿,迟疑了片刻,并没有对于自己未敲门就突然闯入的行为感到抱歉。

他径直走向他。

房间里的灯依然没有打开,眼前黑蒙蒙一片,只有他逆光走来的方向是亮的。

井然刚洗了澡,绸面睡衣光滑柔软,上面有温浅的沐浴清香,他将他揽入怀中,手掌轻轻呼噜他的额发“怎么还没睡。”

看到蒙少晖指尖燃烧的香烟稍稍愣了一瞬“你怎么不听话呢。”他无奈地叹息像是月色中的呓语,酥酥麻麻落在心上。

井然吻住他,来不及吐出的烟圈在两人唇齿间荡漾开,呛人的烟草气息和爱人湿热的吻交蹂,勾起一丝不明觉察的情欲。

烟雾在他眉眼间萦绕,恰有泠泠月色投入,蒙少晖终于看清他的神情,他眼尾染了红,在淡薄月光中生出一点昳丽色彩。

“对不起……”蒙少晖眼眶微红,强忍着内心酸涩开口“我太依赖你了,我不能没有你,你给我点时间吧,我会努力做你最完美的爱人。”

“我一直有一个心愿。”他抱住小画家,手来回抚摸他的脊背,像是安抚爱哭的小孩“我希望,遇到一个我爱的人,组建一个家庭,每天回家之后呢,都能看到他。”他喉头溢出一点笑音,好似想到了什么很美好的事“每时每刻都想看到。”

“少晖,是我太爱你了,是我不能没有你。”

“我不需要什么完美的爱人,我只想要你。”

他笃定道,自顾抱紧怀里的人,声音微微沙哑“我也希望你能毫无顾忌地向我表达你的想法,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耳畔传来小画家底底的轻笑声,画家先生难得大胆地偏头在他脖颈浅浅咬上一口,不重,泛着细痒。

“我想要你。”

蒙少晖倾身含住他的唇瓣,认真吮吸,大艺术家的唇和他今早吃的小番茄一样清甜多汁,脖颈里泛着的一丝沐浴清香,勾起他越发炽热的情欲。

“井然……井然……我爱你。”

他断断续续地呢喃,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小画家的舔舐迫切而急躁,井然微蜷地睫毛轻轻颤动一下,托着他摔进松软的被褥,他抓住小孩不安分的手,一个翻身按在他的头顶,蒙少晖黏呼呼地轻哼了一声,树袋熊般缠在他身上,扎头发的小皮筋早就不知道被小孩扔到哪里去了,微长的额发垂在颊边,井然顾不得拨开,俯身去吻他。

小画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勾着他的腿把他按回了床上“让我看着你。”他磨着他的耳廓开口,呼吸变得滚烫,手指轻轻撩开井然海藻般的发,用唇去摸索他的脖颈“井然哥哥……我想吃糖。”

井然敛眸,闷声笑起来,任由身上的小孩急切地解自己睡衣的扣子,扯过被子将他整个罩住。

孩子表达喜爱的方式总是这样直接任性,不知轻重,他能怎么办呢?也只能宠着他。

秋雨来得仓促,落在这罗马小镇又变得格外温柔缠绵,雨丝淋湿窗外灌木,巢中鸟雀鸣叫,如同爱人落在枕边的呢喃爱语。